第2章 骨中三百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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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长的……也没熬过四十。”苏砚没说话,他将袖子缝好,打了个结,用牙齿咬断线头。线头是灰色的,和袍子一个颜色。
“怕了?”
“没有。”苏砚说,“只是想知道,还有多少时间。”
“时间?”声音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哈哈……有意思,你果然有意思。”
笑声在苏砚脑子里回荡,像是一群蝙蝠在空荡的山洞里扑腾翅膀。笑声渐渐低了下去,那声音恢复了平静:“时间不多了,你左臂的烬痕已经醒了,侵蚀度会随着使用次数增加。15%是现在,下次用可能就是18%,再下次,就朝三成去了。到了75%,你就不是你了。”
“那我是谁?”苏砚问。
“你是烬守者。”声音说,语气第一次变得严肃,“第99代。”
苏砚低头看着断剑,剑身上的锈迹在油灯下泛着昏黄的光。
“教我。”他说。
“教你什么?”
“能活下来的东西。”
断剑上的青灰色光泽骤然明亮起来,那光芒从剑身上浮起,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苏砚面前凝聚成一个轮廓?灰白色的人形,大约三尺高,仔细看去,确实缺了左耳。那缺口很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掉的。
灰白色光点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如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断虚七式。”光点组成的人形说,“第一式,烬起。”
“不是灌顶,也不是传功。这一式,要你自己感受。”
人形伸出一只手,指尖点在断剑的剑身上。剑身开始震动,频率极快,却极轻,像是蜜蜂振翅的声音。苏砚将右手覆在剑身上,掌心感受到那股震,来自某种更深层的脉动,像是剑在呼吸,在心跳。
“感觉到了吗?”人形问。
“嗯。”苏砚闭上眼睛。
震动的频率在他掌心中变化,时快时慢,时强时弱。左臂的纹路随着剑身的震动,一明,一灭。暗红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和剑身上那圈光交相呼应,一呼一吸。
“烬力不是灵力。”人形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灵力存于丹田,循经脉而行。烬力存于骨中,循因果而动。你的每一块骨头里,都封着前代烬守者的余烬。这一式烬起,就是唤醒它们。”
苏砚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掌心的震动上。
剑身的震动频率在变化,从快变慢,从强变弱,然后在某个瞬间,突然停止。那一刻,苏砚感受到掌心传来一股极微弱的吸力,这股吸力在吸他的注意力,吸他的意志,将他意识中最专注的那一部分,拉进了剑身之中。
他看见了火。
并非凡火与灵火,是一种更古老的火焰,它没有颜色,没有温度,却在燃烧。它燃烧的不是物质,是“存在”本身。苏砚看着那火焰,感觉自己正在被看见,被审视,被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存在,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火焰持续了不到一瞬。
然后苏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营房铺位上,右手覆在断剑剑身,左手拇指还在摩挲着左臂的烬痕。灰寂在床头翻了个身,尾巴甩了一下。
他练了整整一夜。
“骨头比嘴硬。”人形说,轮廓比先前淡了一些,光芒也弱了一些,“你的骨头比前几代硬。这并非来自修为的硬,是意志的硬。他们练这一式,最快的用了三天,最慢的用了三个月,你一夜就有了雏形。”
苏砚感受着左臂的烬痕,纹路还在,但暗红色的光芒比之前更加内敛,像是被驯服的野兽,收起了爪子,却依然保持着随时能扑出去的力量。
“为什么帮我?”他问。
“不是帮你。”人形的轮廓开始消散,光点一点一点退回剑身,“是帮我自己。三百年前我死的时候,琴都没来得及收。”
最后一个字落下,人形完全消散,断剑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锈迹斑斑,断口参差,看不出任何异样。
苏砚将断剑横在膝上,继续擦。
三百岁的残魂,说话像个赖在茶馆不走的闲人,苏砚在心里叫他老鬼。
营房外,北境的月亮苍白如纸。
营房外十丈处,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老头扛着草靶子,慢悠悠地从风雪中走过。
草靶子上插着几十串糖葫芦,红彤彤的,在这灰白色的北境显得格格不入。小老头看起来四十来岁,头发花白了一半,脸上挂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走起路来脚底不沾雪?离地三寸,悬空而行。
他在苏砚的营房窗外停了下来。
窗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苏砚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保持着擦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小老头看了一会儿,从草靶子上拔下一串糖葫芦,扔进嘴里咬了一颗。糖衣“咔嚓”一声碎裂,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
“甜是苦的一种。”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最苦的时候,反而能品出甜来。”
他扛着草靶子,继续往前走。悬空行走,脚底不沾一片雪。
走出十丈,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苏砚的窗口。灯火还在,擦剑的影子也还在。
“希望你能活过四十岁。”小老头说,语气里没有感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好似从未出现过。
「烬守者祠堂纪?剑灵篇」
“剑中残魂,三百年不渡轮回。非不愿,乃候一人。候至,灯灭。”
“第99代烬守者,于北境末席营房初识烬渊剑灵。夜练“烬起’,痕生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