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骨中三百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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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守者遗训?师道铭」“师者,非授业之人,乃引路之灯。灯不照前路,只照足下。”
“剑中有魂,魂中有灯。灯灭之时,便是传承之日。”
苏砚抱着灰寂回到猎魂司,已是第四日黄昏。
营房门口的老李头正在收摊,看见苏砚满身血污地走进来,手一抖,铜勺掉进汤锅里,溅起半尺高的水花。苏砚没看他,径直往末席营房走。他的步子虚浮,右肩到左腰的伤口结了痂,又在路上崩裂,血渗出来,将灰袍染成深褐色。
灰寂在他怀里,呼吸比来时平稳了些。猫的命硬,比人硬。
“你……”老李头在后面喊了一声,又咽回去。末席猎魂人缺胳膊少腿回来是常事,能活着就不错了。他摇摇头,从锅底捞出铜勺,继续收摊。
苏砚回到铺位,将灰寂放在床头,用一块干净的粗布蘸了热水,一点一点擦猫身上的灰。灰寂很配合,伸出舌头舔他的手腕,舔到左臂上那道暗红纹路时,停了下来。
琥珀色瞳孔盯着纹路,猫的耳朵竖得笔直。
“没事。”苏砚说。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话是在安慰猫,还是在安慰自己。
营房里另外两个末席正在低声交谈。苏砚回来的动静让他们停了片刻,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继续说话。他们在探听蚀骨荒原外围的情况,探听苏砚为什么能活着回来。
“墟界异变了。”其中一个末席压低声音,“东边裂隙口,白级墟兽成群往外冒,死了两个地字号的人。”
“猎魂司在招人堵缺口。天字号地字号的人去了大半,说是要封三天。”
“封得住么?”
“谁知道。”
苏砚没参与他们的谈话,他坐在铺位上,从床底摸出那把断剑,又开始擦。动作和往常一样?鹿皮布蘸水,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寸一寸,不遗漏任何一道锈痕。擦剑的时候,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的暗红纹路,那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热,好似在回应他的触碰。
灰寂蜷在床头,眼睛半睁半闭,尾巴一甩一甩。
营房里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另外两个末席各自躺下,用被子蒙住头,装睡。苏砚知道他们没睡,呼吸的节奏不对。但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断剑断口处的那一圈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的,断口参差不齐,却隐隐透着一股青灰色的光泽。
那光泽他很熟悉。
蚀骨荒原上,他左臂烬痕爆发的时候,拳面上凝聚的光芒就是这种颜色。
苏砚将断剑举到眼前,对着昏黄的油灯,仔细端详断口。灯光穿过断口处那圈光,在墙上投下一道极淡的影子。那影子不像剑,像一个人?一个缺了左耳的人。
苏砚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是错觉,墙上的影子确实在动,虽然极微弱。
“擦了三年,还没擦够?”
声音从剑中传出,沙哑、苍老,带着一股子被岁月浸泡过无数次的疲惫。声音从空气中传来,直接响在苏砚脑子里。
苏砚没动,连眼皮都没眨。
他继续擦剑,鹿皮布擦过断口,擦过断口的颜色,动作不疾不徐。
“有意思。”那声音说,带着一丝玩味,“三百年来,也有几个听见我说话的。不是吓疯了,就是跪下来磕头,你是第一个不为所动的人。”
“剑不擦干净,会锈。”苏砚说。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似乎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营房里的另外两个末席没有任何反应?他们听不见。那声音是直接传入苏砚意识的,只有他能听见。
“锈?”那声音笑了一下,笑声像是砂纸摩擦骨头,“这把剑锈了三百年了,你再擦三百年,它也长不回去。”
“那就擦六百年。”苏砚说。
油灯的焰晃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擦剑,灰寂的尾巴扫过床沿。
断剑上那圈光闪烁了一下,那光很弱,在油灯的光晕中几乎看不见,但苏砚看见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左手拇指停止摩挲纹路,改成握住剑柄。
剑柄冰凉,那股凉意透过掌心,沿着手臂往上走,走到左臂的暗红纹路处时,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你左臂上那东西,”那声音说,“叫烬痕,不是病,不是咒,是烙印。从你出生那天起就有了,只是现在才醒。你现在,算入了门了,淬骨期,第一境。”
苏砚沉默。
“不想问点什么?”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比如我是谁?比如这把剑是什么?比如你为什么能一拳打死白级墟兽?”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苏砚将断剑横在膝上,从床头摸出针线筐,开始缝补右臂上被墟兽撕破的袖子。针脚粗粝,线头支棱,和他补灰袍的手法一模一样。“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白问。”
断剑上的光泽又闪烁了一下,这次持续的时间更长,光芒也更亮。
“三百年前,”那声音说,语气变了,不再是玩味,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我叫慕弦之,前朝琴师,弹得一手好琴,后来琴断了,人死了,只剩这一缕残魂,封在这把烬渊剑里。还有些人,叫我烛九渊。”
苏砚穿针引线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
“我等了三百年,等的就是第九十九个。”
“前几代呢?”苏砚问。
“死了。”
“怎么死的?”
“各种死法。”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玩味的语气,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有被墟兽咬死的,有侵蚀度太高疯掉的,有被人暗算的,有自己走进蚀骨荒原,再没出来的。平均不到四十岁。最短的,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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