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寿宴上的真伪对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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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看到陆云飞夹着尾巴滚出京城的狼狈模样。然而,面对千夫所指,陆云飞的神情却平静得像一潭古井,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缓步上前,对着主位的钟老微微躬身:“钟老,各位前辈,可否借一盆温水,一方生丝绸布?”
众人皆是一愣,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钟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稳地点了点头:“给他。”
很快,侍者端来一个盛着温水的白瓷盆和一块洁白的生丝绸布。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陆云飞拿起那方丝绸布,轻轻浸入温水中,然后捞起拧干,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马老师是吧?”陆云飞甚至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那只光华流转的撇口碗上,“你说的没错,现代高分子胶水,确实是修复界常用的手段,快,而且效果立竿见影。”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清越:
“但是,在我陆家传承的修复手艺里,这种东西,被称之为‘败器之术’,是旁门左道!真正的古法修复,讲究的是‘顺其性,还其原’!”
话音未落,他将那块温热湿润的丝绸布,轻轻地、完整地覆盖在了那只洒蓝釉撇口碗上!
“啊!”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他要干什么?水汽会渗透的!”
“疯了!这要是化学涂料,一捂不就全花了?”
钱有才和马学文更是瞪大了眼睛,前者是惊愕,后者则是瞬间涌起的恐慌。
陆云飞对周围的反应充耳不闻。
他的手指隔着丝绸,在碗身上轻轻抚过,仿佛在唤醒沉睡的器物。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众人屏息以待之时,陆云飞缓缓地、稳定地,将那块丝绸布从碗身上揭开。
奇迹,发生了。
碗身依旧流光溢彩,没有丝毫的晕染或掉色。
更令人震惊的是,随着热气蒸腾,原本天衣无缝的碗身上,竟然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如蛛丝、却又无比清晰的纹路。
那些纹路,正是这只碗曾经碎裂的痕迹!
它们完美地勾勒出了每一块碎片的轮廓,却又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仿佛不是裂痕,而是这件瓷器与生俱来的、独特的冰裂纹理。
随着水汽渐渐散去,那些纹路又缓缓隐去,碗身再度恢复了光洁如初的完美状态。
“这……这是‘无胶接骨’!”人群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激动得站了起来,声音都在颤抖,“利用不同瓷片热胀冷缩的微小差异,配合特制的骨粉腻子进行榫卯式拼接,不借助任何化学粘合剂!只有水汽的温度变化,才能让这些‘接骨缝’短暂显形!这……这是失传了近百年的古法啊!”
陆云飞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所用的补色剂,乃是沈墨轩先生以古法研磨的矿物颜料,混以动物胶质调和而成,其成分与古瓷釉料同根同源,只会沁入胎骨,而非浮于表面。别说用湿布去捂,就算是把它放在蒸笼里蒸上一天一夜,也绝不会伤其分毫!”
“至于收藏价值?”陆云飞的目光终于转向脸色惨白的马学文,眼神冷冽如冰,“一件以失传古法修复的宣德官窑重器,其修复工艺本身,就已经是另一种维度的艺术品!你,一个连骨粉腻子和环氧树脂都分不清的‘专家’,也配谈收藏价值?”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马学文脸上。
他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全场的目光,此刻都化作了利剑,齐刷刷地刺向钱有才。
钟老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去看那只碗,而是走到了陆云飞面前。
他拿起桌上的放大镜和一支小巧的紫光灯,亲自在那只碗的里里外外仔细查验起来。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只听得到钟老偶尔发出的、因为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钟老放下工具,目光如炬,扫过钱有才和马学文,声音洪亮如钟:“此子修复技艺,鬼斧神工,已入大师之境!老夫玩了一辈子瓷器,从未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接骨’之术!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钱有才!我钟家寿宴,不欢迎弄虚作假、信口开河之辈!你带来的这个人,见识浅薄,用心歹毒,即刻起,我钟家名下所有产业,永远不会与此人有任何往来!”
这等于是在京城上流圈子里,直接宣判了马学文的“死刑”。
钟老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面无人色的钱有才身上,声音冰冷刺骨:“还有你,既然有胆量设下赌局,就要有胆量承担后果。我钟家的门槛,也不是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协议,现在就签!”
钱有才浑身一颤,在数百道鄙夷、嘲讽的目光中,他感觉自己的脸皮被一层层剥下,丢在地上反复践踏。
他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在钟家管家递上的、早已拟好的协议上,他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
那份免除博宝阁一年租金的协议,此刻看来,不啻于一份奇耻大辱的罪证。
签完协议,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的眼睛,在保镖的簇拥下,灰溜溜地挤出人群,狼狈离去。
一场风波,尘埃落定。
陆云飞的名字,伴随着“无胶接骨”这四个字,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鉴宝圈。
他不再是那个落魄的陆家小子,而是身负绝技、一鸣惊人的青年才俊。
宴会结束时,钟婉儿亲自将他送到门口,月光下,她的眼眸亮得惊人:“陆先生,谢谢你。博宝阁的注资,我明天就会让律师联系你。”
陆云飞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融入夜色。
他没有直接回仓库,而是在古玩街上绕了一圈。
那间属于陆家的、曾经辉煌过的“博宝阁”门前,牌匾早已摘下,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门楣和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在月光下显得萧索而孤寂。
他站了很久,胸中那股被压抑已久的气,终于化作一口浊气,长长地吐了出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浩然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回来。”
该回去了。
推开仓库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时,林浩然和沈墨轩正围着那张破木桌坐着。
桌上没有酒,只有三碗热气腾腾的泡面,香气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温暖。
林浩然抬起头,脸上带着那副招牌式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将一双筷子递了过来。
“庆功宴,简陋了点,别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