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风雪夜归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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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了,膝盖弯了两次才撑直腰板,手按在桌沿上歇了片刻才站稳。她拄着那根杖头刻着麻雀的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门口。她的手放在门闩上,停了一会儿。就在几个时辰前,谢长风还坐在伤兵营的床上,对着棋盘喊“惊鸿,该你了”。把沈照当成了沈惊鸿,把除夕当成了某个普通的夜晚。此刻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晰,从容,带着一丝她很多年没有听到过的笑意??“云雀,开门。今年的酒温好了没有?”她拉开门闩,推开了门。
风停了,雪停了。月光里有六道影子。
她看不太清楚??她的眼睛已经花了,影子的边缘在她眼中是模糊的、微微发散的,像是隔着一层被热气呵湿的玻璃在看人。但她知道他们是谁。那个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肩膀宽厚如城墙的,是谢长风。那个负手而立、微微歪着头、好像在打量她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的,是沈惊鸿。那个弯着腰摆药箱、手指修长、动作轻而稳的,是顾寒江。那个披着白袍、赤足踩在雪地上、白发上别了一朵小花的,是白露。还有两个牵着手的人,十指交错,肩膀挨着肩膀??陆衔蝉比他高半个头,穆红筝微微侧着头,好像在听她说什么悄悄话。六道影子站在雪地里,好像一直在等她。
云雀站在门口,拄着拐杖,满头白发被月光照得发亮,每一根银丝都像镀了一层霜。她看着那六道影子,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她笑得像个十几岁的姑娘,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和当年叼着枯草靠在墙边讲荤段子时一模一样,眼睛眯起来的样子和谢长风第一次在镇抚使府宴席上见到她时她端着酒壶倒酒时一模一样。笑得眼泪顺着脸上纵横的皱纹往下淌,泪水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银光,和她满头的白发融成了一个颜色。
她松开拐杖。拐杖倒在门槛上,在木头上磕出一声闷响,然后顺着石阶滚到了雪地里。她空着手,一步一步朝着那六道影子走过去。她走得很慢,膝盖不太能弯了,脚踩在雪地上会微微往下陷。雪地里有她的脚印??只有她的脚印。一个老人的,蹒跚的,左脚踩得比右脚略深,一步一步往月光深处延伸。雪地上没有任何其他人的痕迹,只有她一串孤零零的足印。
“你们终于来了。今年的酒温得刚好,不烫也不凉。白露你别嫌烫,沈惊鸿你别说我第十步慢了,顾寒江你的金疮药我用了??这次我真的记得用了。”
她走到第六道影子面前,站住了。那是谢长风,他站在最前面,比其他五个人离她更近一步。他在月光下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姿势,不是将军对部下的颔首,不是疯子对空气的茫然点头,而是一个老朋友对另一个老朋友的致意。她伸出手,满是老茧和冻疮疤痕的手指穿过他的影子,没有触到任何实体,但她的指尖碰到了一片雪。那片雪落在他的肩膀上,还没有融化。雪是暖的。
第二天清晨,北境的士兵推开雁回楼的大门。他们是来给老将军送年货的??每年的正月初一,守城的士兵都会自发地蒸一笼饺子送上雁回楼。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他们心里就知道不对劲了。
桌上温的六壶酒已经凉透了。每壶酒都只被斟出了一小杯,壶身还整整齐齐地放在炭火盆边。烛台烧到了底,最后一滴蜡凝在桌面上,烛芯燃尽后的余灰蜷成一朵小小的黑色花瓣。桌边趴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脸枕在手臂上,姿态安详得像只是打了个盹,和每年除夕喝醉了之后趴在桌上睡着的姿势一模一样。嘴角带着笑,是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