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蛊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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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疼一下。”云雀的声音在发抖。
顾寒江靠在谢长风肩上,眼皮半睁着,嘴唇翕动,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一下啊。”
穆红筝是在当天傍晚主动找上谢长风的。
谢长风正在城楼上的兵器库里检查昨夜被伏击时损坏的刀剑。他坐在一张矮凳上,面前架着一块磨刀石,手里握着一把卷了刃的长刀,一下一下地在磨石上来回推拉。刀刃和磨石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兵器库里回荡,单调而刺耳。
穆红筝站在门口,手腕上的轻镣铐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反光。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是昨夜在密林里替陆衔蝉挡刀时留下的。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进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门见山。
“我来北境,任务不止一个。”
谢长风磨刀的手没有停。刀刃在磨石上推出去、拉回来,节奏均匀。
“第一个任务是窃取北境布防图。我完成了。”穆红筝说,“布防图在你们抓到我之前就已经送出去了。现在敌国大营里有一份北境六城的完整城防图,包括每一座城池的粮草储备、水源位置、换岗时间。”
磨刀声停了一瞬,然后继续。
“第二个任务是伺机刺杀你。我没有动手。”
“为什么?”谢长风问。
穆红筝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杀了她父亲。”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复述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案卷,“陆霄给我的情报里说,谢长风是当年亲手处决她母亲的人。我想让她恨你,而不是恨我。我希望她这一生都不要知道真相,不要知道她的父亲做了什么,不要知道我是谁。”他顿了顿,“我希望她继续做她的陆校尉,北境军最年轻的女将,谢长风最信任的部下。我希望她干干净净地活着。”
谢长风手里的刀停了。他把刀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穆红筝。夕阳从兵器库高处的窄窗漏进来,照在这个年轻人苍白的脸上。
“第三个任务呢?”
穆红筝没有回答。
“不能说?”
“第三个任务完成之时,就是我死的时候。”穆红筝的声音很轻,“所以我不打算完成它。”
谢长风看了他很久。久到夕阳从穆红筝的左肩移到了右肩,久到磨刀石上的水渍完全干涸。
“你和你娘一样倔。”谢长风说。
穆红筝的身体震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裂缝??不是平静,不是隐忍,而是一个孤儿听到有人提起他母亲时那种本能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你认识我娘?”
“认识。”谢长风重新拿起刀,在磨刀石上慢慢推出去,刀刃擦过石面发出一声悠长的低鸣,“她叫白槿。被掳到敌国那年才十六岁,是整个北境最会唱曲儿的姑娘。你和她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
穆红筝低下头。轻镣铐的铁链垂在膝间轻轻晃动,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节发白,镣铐的铁环硌进了他手腕的皮肤。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白露的第三幅画是在当天深夜画完的。
她坐在自己那间石屋的窗前,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膝头的画纸上,纸面上映着一层冷冷的银白。她手里还是那截烧焦的柳枝,蘸的是从灯芯上刮下来的烟灰兑了水。她画了一个牢笼,笼子的铁栅栏画得很细密,一根一根,间距窄得连一只拳头都伸不过去。笼子里关着两个人,看不清面目,但能看出他们靠在一起,像是在取暖,又像是在等待什么。笼子外面站着一个人在哭,泪珠画得很大,砸在地上碎成了一片墨色的水花。
她画完最后一笔,将画纸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出石屋,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走到谢长风门前。谢长风还没睡,他正坐在桌前翻看北境六城的最新军报。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看到白露站在门口,赤着脚,白发披散,手里攥着一卷画纸。
她把画递给他。
“这是我能画的最后一幅了。以后的事,我看不到了。”
谢长风展开画纸,低头看着画中那个牢笼、那两个模糊的人影、那个笼子外面哭泣的人。他的眉头慢慢皱起。
“这是什么意思?”
“锁命线快断了。”白露说,“我的力量是雪域给的。离开雪域越久,力量越弱。我的眼睛快不行了。这幅画之后,我再也看不到未来的事了。”她的声音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今天的雪很大,今晚的风很冷。
谢长风握着那幅画,看着画中那个哭泣的人影,沉默了片刻。
“牢笼里关的是谁?”
“两个人。”白露转身往回走,赤足踩在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的背影在月光里单薄得近乎透明,“两个相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