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棋逢对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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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鸿在帐中摆了一盘棋。
没有对手,自己和自己下。他坐在雁回楼临时腾出的那间书房里,面前一张矮案,案上铺着羊皮棋盘,黑白两盒棋子分置左右。烛火在铜盏中安静地燃烧,偶尔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微微一晃。他落子的节奏很慢??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两圈,落在左下角;然后换到对面,拈起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良久,才轻轻放下。黑棋是他自己,用的是他惯常的布局手法??先稳后狠,步步为营。白棋是那个人,用的是和他如出一辙的棋路,但在关键处总有一着出其不意的变化,像一条蛇盘踞在棋盘上,安安静静地吐着信子。
白露掀帘进来的时候,沈惊鸿正悬着一枚白子在棋盘正上方,已经悬了小半盏茶的工夫。她没有出声,赤足踩在石板地面上无声无息地走到案前,低头看了一眼棋局。白棋的大龙被困在右下角,看似已无生路,但棋盘正中央有一片开阔地带,黑棋的防线在那里留下了一道极细的缝隙。她看了片刻,伸出手从棋盒中拈起一枚白子,越过沈惊鸿悬在半空的手,轻轻落在棋盘正中央的天元偏左一格。
“你试试这个??这是他下一步会走的。”
沈惊鸿低头看着棋盘上天元偏左那一格,沉默了很久。白露落下的这枚白子没有直接去救被困的大龙,而是在远离战场的地方落了一子,看起来毫无关联。但如果黑棋继续围攻右下角,这枚白子就会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在黑棋回防之前刺穿中央腹地,将黑棋的防线拦腰斩断。这一步他推演了三天都没推出来。
白露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门口。她的白袍下摆拂过地面,带起几丝灰尘。
“你的眼睛不是看不见了吗。”沈惊鸿没有抬头。
白露在门口停住脚步,没有转身。“未来的事我看不到了。棋局不是未来,是现在。”她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棋盘上那枚白子在跳动的光影中明暗交替,像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
沈惊鸿和幕后黑手的隔空交手,始于次日黎明时分飞抵雁回楼的一只信鸽。
鸽子是灰白色的,右脚上绑着一只细竹筒,筒身上没有任何标记。守卫把信筒送到沈惊鸿手上时,他正在和谢长风讨论北境六镇的兵力部署调整方案。他打开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看了一眼,然后停下了所有动作。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用的是上好的宣纸,裁得整整齐齐,边缘没有一丝毛边。纸上有一股极淡的沉香味,是京城太和殿独有的熏香,用南海沉香木配龙涎香调制,每年只产三斤,仅供太后一人使用。
“你的局,我在七年前就知道了。”
沈惊鸿把纸条放在桌上,用棋子压住。他抬头对谢长风说:“太后的信。”谢长风的脸色沉了下来:“她说什么?”沈惊鸿没有回答,只是从笔架上取下了一支细毫笔,在一张空白纸条上写了三个字,塞进新竹筒里,绑在同一只信鸽脚上。信鸽振翅而起,消失在铅灰色的天际。
他回的是??“我也是。”
当天下午,雁回楼的传令兵跑了三趟马厩。第一趟是兵部飞鸽传来的调令,要求雁回楼主力南调;沈惊鸿看完之后把纸条压在砚台下,提笔写了一封回令,让传令兵原鸽带回。第二趟是归雁城的粮草调拨令,他看了一眼落款处的兵部正印,用朱砂笔在“拨粮三千石”的“三”字上画了一道横线,改为“一千五百石”。第三趟是落雁城骑兵北调三十里的军令,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北风卷起的雪雾,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对传令兵说了两个字??“撤回。”
传令兵愣住了。“沈先生,这是兵部的正式调令。”
“我知道。”沈惊鸿从笔架上重新取下细毫笔,在空白令纸上重新写了一道令,字迹清瘦有力,“抗旨的罪名我担。你现在出发,天亮之前必须把新调令送到落雁城。路上不要停,换马不换人。”
传令兵领命而去。沈惊鸿坐回案前,把三道被驳回的调令并排放在桌上。三道令的落款日期是同一天,签发人是同一个??上官明。他用手指在“上官明”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自言自语道:“你也在赶时间。”
“回令,”沈惊鸿坐在议事厅里,面前摊着一张北境六镇的地图,左手边放着三份刚收到的调令,右手边摆着笔墨和空白令纸,“雁回楼按兵不动,归雁城粮草调拨减半,落雁城骑兵退回去。所有调令必须在天亮之前重新布置到位。”
谢长风站在他身边,看着地图上被反复涂改的箭头,眉头紧锁:“这是兵部的正式调令。违令不遵等同抗旨。”
“那就抗旨。”沈惊鸿头也不抬。他手中的细毫笔在纸上快速游走,将一道新调令的措辞逐一修正,每一个字都在和那个远在京城的对手隔空角力。谢长风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几息,然后拿起沈惊鸿重新写好的调令,转身走出议事厅。他决定执行沈惊鸿的令??哪怕这意味着他背负抗旨的罪名。
这不是一场刺杀,不是一场伏击,甚至不是一场战争。这是一场以整个北境为棋盘的对弈。双方都在暗中调兵遣将,每一步都在针对对方的布阵。每一个将领都是棋子,每一座城池都是棋位,而棋子们浑然不觉。
云雀收到那封信是在当天午后。
信是从雁回楼城门口的值哨递进来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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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的年轻士兵在换岗时发现信被压在城墙砖缝里,信封上写着“赤羽公主亲启”,用的是前朝宫廷的云纹暗花笺。士兵不认识什么公主,只知道营里有个姓云的女刺客,就把信转给了她。
云雀拆开信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地址??“雀儿,我在老地方等你。云锦。”落款的“云锦”两个字是手写的,笔画工整,用的是前朝宫廷女官惯用的簪花小楷。云锦姑姑是她母后的亲卫首领,前朝覆灭那夜,是云锦把她塞进密道、在她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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