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雪夜来客(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北境的冬天是没有尽头的。
谢长风在这个冬天收到了三封信。第一封来自京城,兵部行文,措辞客气,大意是北境连年无事,朝廷感念边军辛劳,拟将北境六镇裁撤其二,以省糜费。他看完之后把信搁在炭火上烧了,面无表情地看着火舌将“裁撤”二字舔成灰烬。
第二封来自前线暗桩,三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敌国在边境的调动。他反复看了两遍,提笔在原信背面写下四个字:“按兵不动。”然后叫来副将,把信递过去。
第三封信没有落款,没有来处。一个守夜的士兵在换岗时发现它被插在镇抚使府大门的门环上。信封上写着“谢长风亲启”,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在北境这苦寒之地,这种纸只有京城才能买到。谢长风拆开信的时候,副将正在向他汇报当夜的口令安排。副将话说到一半,看到谢长风的表情,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信上只有一行字。
“朝廷已决意裁撤北境军,将军当自谋。”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盖着一个暗红色的兵部密印。
谢长风认得这个印。七年了,这个印盖在调令上,盖在撤职令上,盖在那三百个阵亡将士的殉职文书上。它像一只血红的眼睛,从京城一直盯到北境,盯了七年。
他把信叠好,塞回信封,抬头对副将说了一句话:“今晚有客。备宴。”
副将愣了一下:“将军,这风雪天,哪来的客?”
谢长风没有回答。他把那封盖着兵部暗印的密信收进怀中,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大雪漫天,北境的风像一把钝刀,不紧不慢地刮着天地间的一切。这是北境最冷的冬夜,冷到连鸟兽都躲进了窝里。但谢长风知道,这样的夜里最容易来人。风雪遮行迹,夜黑好杀人。
“温酒,”谢长风说,“最烈的酒。”
镇抚使府的宴客厅今晚格外热闹。
说是宴客厅,其实不过是军镇中一间稍大的砖房。四壁挂着几幅老旧的行军图,正中摆了一张长桌,桌上点着两排牛油大烛,火光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谢长风坐在主位上,一身半旧的玄色便袍,腰间没挂刀,手里端着杯酒,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北境汉子。但那双眼睛不像??那双眼睛像北境冬天的石头,又冷又硬,什么风雪都磨不平。
他的下手依次坐着三位“客人”。
第一位是个年轻男子,自称游历四方的医者,姓顾,双名寒江。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瘦,手指修长,说话时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谁。入席之后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每次抿完都会把酒杯放回原处,位置精准得分毫不差。谢长风注意到他身上没有半件江湖人的行头??没有刀剑,没有暗器,甚至连随身的药箱都没有带进宴厅。要么是个真大夫,要么是个伪装到了极致的高手。
第二位客人是个英气勃勃的年轻女子,自称商队护卫,从关内护送一批药材来北境,被大雪堵在了路上,借宿于镇抚使府。她报的名字是“云雀”,说完自己先笑了,说这是道上混的诨名,真名早就忘了。她坐在顾寒江的斜对面,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刀鞘已经磨损得露出了里面的铁色。从入席开始,她的左手一直放在桌下。
谢长风年轻时在战场上学过一个规矩??永远不要相信一个人的脸,要看他的手。一个人的脸会说谎,但手不会。常年握刀的人,虎口的老茧位置和练剑的人不一样。这个女子虎口的茧子不是练刀练出来的,是握匕首握出来的。练刀的人在战场上光明正大,握匕首的人在暗处一击致命。她不是什么商队护卫。
谢长风没有点破。
第三位客人来得最迟。她推门而入时,门外的风雪呼地灌进来,吹得满堂烛火齐齐矮了一截。谢长风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风,然后发现她身边那盏蜡烛一直稳稳地亮着,火苗纹丝不动。来人是个姑娘,一袭白衣,面容清秀得出奇,看起来至多不过二十出头。这么冷的天,她身上竟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布袍,脚上一双露出脚趾的草鞋。但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寒冷之色,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她走进来的姿态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雪地上。她看起来不像江湖人,不像朝廷的人,甚至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周身的气质太过疏离,好像随时都会消散在风雪里。
“白露,”她报了自己的名字,不再多言,“借宿一晚。多谢将军。”
她话音落下,便在末座落了座。从头到尾她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仿佛这满堂的人、这满桌的酒菜、这刀光剑影的夜晚,都与她无关。但谢长风注意到,她落座的位置恰好是整个宴客厅唯一一个视线死角??从那里可以看到所有人,但没有人能轻易看到她。
又是一个不普通的人。
谢长风端起酒杯,敬了一圈,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是久居上位者惯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从容。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了一遍。顾寒江低着头,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云雀靠着椅背,翘着腿,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白露一动不动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个偶人。
一桌四个人,没有一个真正的客人。
这是一桌各怀鬼胎的宴席。
酒过三巡,谢长风放下酒杯,打算说几句送客的话。
就在这时,云雀动了。
她站起身,执壶走到谢长风面前,笑着说:“将军一个人坐在主位上多冷清,我来敬将军一杯。”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清脆,像是碎冰撞在琉璃盏上,笑起来的模样明艳动人,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湖气。她走路的姿态也很随意,步子轻快,腰肢微摆,看起来就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在向主人家讨酒喝。
谢长风看着她走近,没有起身,也没有推辞。云雀端着酒壶绕到他身边,左手搭在他椅背上,右手将壶嘴对准了他的酒杯。这个距离,这个角度,她的右手倒酒,左手的袖子里藏着三寸长的匕首。只要她手腕一翻,匕首就能从袖口滑出,直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长风的咽喉。
她计算过。从倒酒到刺杀,只需要一个呼吸的时间。这个距离,谢长风即便反应再快,也快不过她的刀。
酒液从壶嘴倾泻而出,落在杯中,溅起细碎的酒花。
就在这时,她的手腕突然顿住了。
她的动作停得极快,快到只有谢长风一个人看出来了。她端着酒壶的手纹丝不动,但她的眼神变了??从漫不经心的笑,变成了一种锐利到极致的警觉。她盯着谢长风杯中的酒液,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冲他来的。这是冲我来的。
然后她将整壶酒往地上一泼,酒杯杯盏噼里啪啦砸了一地。酒液溅在青砖地面上,在烛光下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