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第一百四十六章 商路归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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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先生若不愿说,我不强求。”
安守谦看着他,似乎有些意外。
“你不追问?”
“追问也未必能得真话。”陆怀瑾说道,“我今日只是想核对旧图来历。先生愿意说多少,便说多少。”
安守谦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倒是个懂商路规矩的人。”
他将花草摹本放回案上,继续说道:“那套旧图原本并非寻常商货。听说出自西域一处小国的祭司旧藏,后来因为王族与祭司之间生了争端,部分书卷流散在外。有人想收回,有人想毁掉,也有人想趁乱卖个好价钱。我当年只是替人辨认过几页,并没有见过全部。”
陆怀瑾问:“先生可听说原卷有两份?”
安守谦点头。
“听说过。原本有一套较完整的图录,另有一套誊抄本,用来分存。后来两套分散,一套不知去向,另一套则被拆得七零八落,流入商路。至于我见过的是哪一套,如今也说不准。”
陆怀瑾心中微动。
这与此前“原卷有二,今散其一”的说法大致相符,但仍有许多细节需要核对。
他没有急着继续问图录内容,而是取出第二张摹本。
“先生可认得这个印记?”
安守谦低头看去。
那是一枚鸟形印记,鸟首向左,双翼微张,尾部有三道短线。印记下方还摹着几枚细小的西域字形。
安守谦看了许久,神情渐渐沉下来。
“你从哪里见到的?”
陆怀瑾答道:“一份旧账上。”
“什么旧账?”
“陕州商路上的付款记录。”
安守谦没有继续追问,只伸手指了指鸟尾下方的三道短线。
“这不是普通的商号印记。”
陆怀瑾问:“那是什么?”
“像是某个旧部族或祭司侍从所用的私记。”安守谦说道,“我年轻时见过相似的纹样,但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支。那三道短线有时代表不同支系,有时只是刻印者的习惯,单凭摹本不能认定。”
陆怀瑾点头,将这番话记下。
随后,他取出第一张圆形纹样。
安守谦只看了一眼,便明显怔住。
他伸手将纸拉近,仔细看了许久,甚至从皮囊中取出一支细笔,在旁边空白处画了几道线。
“这幅纹样,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陆怀瑾仍然没有说出木匣所在,只答道:“一份旧绢文书。”
安守谦抬头看他,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那份绢文书,可还完整?”
“尚能辨认部分文字。”
“可有十二年之约?”
陆怀瑾心中猛地一震。
他此前并未向安守谦提过十二年,更没有展示任何涉及期限的文字。对方却在看见纹样之后,主动问出了这个问题。
陆怀瑾没有立即回答。
安守谦见他沉默,缓缓将纸放下。
“看来确实有。”
陆怀瑾看着他,终于问道:“先生为何知道十二年?”
安守谦沉默许久,才低声说道:“因为那不是寻常买卖的约定,而是旧祭司一脉传下来的保管规矩。凡有重要旧卷交由外人暂存,若原主不能及时归来,便以十二年为限。期限内须凭信物取回,期限满后,持有者可自行处置。只是这种规矩早已少有人用,我也多年未曾听人提起。”
陆怀瑾心中渐渐有了判断。
安守谦所知的内容,显然不止寻常旧书买卖。
但他仍然没有直接将沈怀安的名字说出来,只问道:“先生可知道,那一脉祭司后来如何?”
安守谦缓缓摇头。
“散了。”
“散了?”
“王族内争,祭司一脉也分成数支。有人逃往西方,有人沿商路东来,还有人留在故地。后来传闻很多,有人说大祭司已死,有人说他带着亲信去了更远的山地。我这些年行商,也只听过零星消息,不能确定。”
陆怀瑾点头。
安守谦看着他,忽然问道:“陆先生,你们查这些旧图,是为了买卖,还是为了寻人?”
陆怀瑾想了片刻。
“为了查清一位故人的旧事。”
安守谦沉默片刻。
“那位故人,可是中原商人?”
陆怀瑾没有回答。
安守谦却似乎已经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了什么。
他缓缓说道:“若是为了寻人,我倒想起一件旧事。贞观六年秋,我曾听说有一名西域伤客在洛阳附近得到中原商人救助。那伤客原本跟随祭司一脉,后来因仇家追查,不得不东行。有人说他身上带着旧卷,也有人说他早已将东西交给别人。”
陆怀瑾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
“先生可知道那名伤客叫什么?”
安守谦摇头。
“真名不知道,只听人叫他‘萨因’。这可能只是一个称呼,未必是本名。”
陆怀瑾将这个名字记下。
“那他后来去了哪里?”
“听说往西去了。”安守谦说道,“有人说他要回去报仇,也有人说他是去寻找失散的族人。后来再没有可靠消息。”
陆怀瑾沉默片刻。
这与沈怀安遗信中的说法几乎完全吻合。
那名受伤的西域人曾在洛阳附近得到救助,伤愈后将木匣托付给沈怀安,自己则准备返回西域复仇。如今安守谦竟然能够说出相似的经过,说明他至少接触过同一条消息来源。
但消息相符,并不代表他便是可信之人。
陆怀瑾继续问道:“先生可知道,那名伤客是否有仇家追到中原?”
安守谦神情微变。
“这件事我不敢乱说。”
“为何?”
“因为当年追查旧卷的人,并非只有一伙。”安守谦说道,“有人奉命取回,有人想趁机夺走,也有人专门替别人打听消息。商路上若分不清这些人的来历,便容易惹祸。”
陆怀瑾点头。
安守谦又说道:“我只记得,其中有一支人马用过鸟形私记,但具体是哪一支,已经记不清了。”
陆怀瑾看了看案上的鸟形印记,没有立即追问。
他知道,安守谦已经提供了许多重要信息,若此时逼得太紧,反而可能让对方起疑。
于是,他将三张摹本收好,缓缓说道:“今日多谢先生。往后若有需要核对的旧事,不知还能否请教?”
安守谦看着他,沉默片刻。
“可以。但有一件事,我想先问清楚。”
“先生请讲。”
“那份旧绢上的十二年之约,如今可已期满?”
陆怀瑾想了想,答道:“尚未。”
安守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