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第一百四十五章 共谋长计(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生长条件,不急着采集运送。至于旧案,仍由韩伯安协助官府查验,陆怀瑾只负责提供已有商路账目与证人线索,不私自追捕,也不让商队人员替官府冒险。
这样安排之后,原本看似庞杂的事情便逐渐有了边界。
七月初八,顾无咎来到陆宅,听陆怀瑾说明计划。他先将沈知闲拟定的《草木别录》目录看了一遍,随后指着其中几处说道:“这些草木若只凭图画辨认,终究有限。尤其西域植物名称多有音译,同一种东西在凉州、龟兹与长安可能有不同叫法。若往后要整理,最好同时记录当地俗名与药商常用名称,免得将一物误作数物。”
陆怀瑾点头:“知闲也提过此事。”
顾无咎又说道:“另外,若有商队愿意带回干燥标本,倒可以留作对照,但必须先确认采集不会损坏原本珍稀的植物,也不必为了图录特意深入险地。寻常药材便足够我们辨认许多东西。”
陆怀瑾问:“你觉得哪些可以先查?”
顾无咎取出一份自己整理的清单。“先查这七种。它们在图录中形态清楚,产地也不算偏远,其中三种可能本就是河西常见药材,另外四种虽未能确定,却有旧本草可供比对。至于玄钟藤,眼下只有图画与残页,没有可靠活株来源,不必急着寻找。”
陆怀瑾略有意外。“你不想先看玄钟藤?”
顾无咎笑了笑:“越是人人打听的东西,越不该急着追。若只是因为花色奇特便有人高价收购,我们此时也跟着去找,反倒容易让旁人以为沈家掌握了什么特别消息。”
陆怀瑾听完,点头说道:“正合我意。”
顾无咎又翻到清单末尾,补充道:“至于木匣中那两粒旧种,既然原文写明不得试种,便暂且不要动。若想辨认,可以先查图录中是否有相应种子的剖面图,或从其他旧本草中寻找形态相似的记载。种子本身仍由知闲保管,不必为了让我看一眼便冒险送出宫。”
陆怀瑾点头,将这些建议一并记下。两人谈完草木,又说起陕州旧案。顾无咎此前誊录的西域文字片段,已经交给熟悉相关商用文字的人初步核对。其中“阿史那罗”一名的写法,与康延寿所记的音译大致相符,但尚不能据此确认此人所属部族或身份。陆怀瑾则收到韩伯安的来信,说官府正在核对那张带鸟形印记的付款账页,试图查明贞观十一年三月初六那笔“山道脚力、旧物辨认、传报杂费”究竟由哪间商号支出。
“这两条线暂时不要合在一起。”顾无咎说道,“姓名是一条线,付款是一条线。若日后查到同一人,自然可以并案核对;若只是因为都带西域背景便认定有关,反倒容易误判。”
陆怀瑾点头。他发现,自从木匣寻回之后,众人谈起旧案时反而比从前更加谨慎。此前没有完整图册,许多事情只能依靠零散线索推测;如今有了实物,便更需要将已经确定的事实与尚未证实的猜想分开。
七月十二,沈知闲收到杨氏、陆怀瑾与顾无咎的回信。杨氏只写了简短几句,赞同她们先做力所能及之事,并提醒她们不必因为手中有一套旧图录,便觉得自己必须承担超出能力的责任。陆怀瑾则附上一份商路物产目录,列出能够通过现有往来查证的草木药材,并说明每项查访都将单独记录来源与花费。顾无咎的回信最长,除了建议增加俗名与实物对照,还详细说明几种植物在不同地区可能出现的名称差异。
沈知闲将三封信读完,许久没有说话。
武照见她神情认真,问道:“怎么了?”
“我忽然觉得,咱们此前一直把事情想得太大。”沈知闲说道,“总想着八年之后会发生什么,想着到那时该如何应对。可如今真正能做的,不过是让陆先生查几条商路,让顾无咎辨认几种草木,再把这些结果一条条记下来。”
武照点头:“这有什么不好?”
“没有不好。”沈知闲笑了笑,“只是以前总觉得,若真知道未来会发生一场大变,便该做出些惊天动地的准备。现在才明白,能把眼前这些小事做稳,已经不容易。”
武照将陆怀瑾的目录取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知闲,你看这里。”
沈知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目录中列着几处商路节点,旁边分别注明能够取得的物产、往来商号与查访难易。其中长安与洛阳之间的药材往来最为稳定,陕州可作为中转,凉州则是西域物产进入中原的重要集散之处。再往西的龟兹、疏勒等地,消息往往需要经过数月才能传回,且来源复杂,不易核实。
“这倒像是一张网。”武照说道。
沈知闲看了片刻,缓缓点头。“是。一张原本便存在的商路之网。”
武照说道:“我们不必另建一套东西,只要知道哪些人原本就在往来,哪些消息可以顺着这些往来传递,便已经有了基础。”
沈知闲想了想:“但这张网不能只靠陆先生一个人。若所有消息都先送到他那里,再由他整理,时间久了,既容易耽误,也容易让他承担太多。”
武照点头:“所以要有统一的记录办法。”
两人于是重新取出纸笔,商议如何让不同来源的资料能够互相对照。沈知闲先提出,每条物产记录都应写明四项内容:何时得知、何处得知、何人提供、是否见过实物。武照又补充,若同一种草木有多个名称,应当保留原称,不可为了整齐而擅自改写。至于与图录有关的判断,则由她们在宫中另行记录,不要求宫外人员接触原件。
这样一来,陆怀瑾收集的商路消息、顾无咎辨认的药材名称与苏惊鸿提供的旧货来路,便可以用同一套方法整理,而不必让所有人知道彼此正在查什么。
沈知闲写完,忽然停下笔。“还有一个问题。”
武照问:“什么?”
“若某条消息后来证明是错的,怎么办?”
武照想了想:“删去?”
沈知闲摇头。“不能只删。最好把原记录留下,再注明何时、因何更正。否则日后有人拿着旧纸来问,我们反倒说不清当初为什么这样判断。”
武照看着她,片刻后点头。“那便留更正记录。”
沈知闲在纸上添下一句:“旧记不毁,误处明改。”
写完之后,她自己先笑了。“这话听着像给商行定账规。”
武照也笑道:“既然要让许多人长期用,规矩清楚些总没有坏处。”
她们没有给这套记录办法起一个过于郑重的名字,只称作《物产查录式》。纸上不过十余条要求,涉及日期、地点、来源、实物、别名、疑点与更正,都是寻常人能够理解、也能够做到的事情。
但沈知闲知道,若这些要求能够坚持数年,积累下来的资料便会远比零散传闻可靠。
七月十五,苏惊鸿的寄售铺迎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那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胡商,身材不高,面色黝黑,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只旧皮囊。他在铺中看了许久,最后指着柜台上一幅西域花草摹本,问道:“掌柜的,这样的旧图,可还有?”
苏惊鸿看了看那幅图。画上是一株普通的砂地草木,并非玄钟藤,也不是此前流出的任何一张重要残页。
“旧图偶尔有,未必是客人想找的那种。”她答道,“不知客人要什么?”
胡商想了想,说道:“带西域字的,画草木禽兽的,越旧越好。”
苏惊鸿神情不变。“这种东西不多见。客人若有具体名称,我可以替你留意。”
胡商摇头:“没有名字。只是听人说,近来长安有人收这类旧图,价钱不错,我便来碰碰运气。”
苏惊鸿笑道:“长安什么旧物都有人收,价钱却未必真有传闻中那么高。客人若只是想转手获利,还得先看东西的来路。”
胡商没有继续追问,只买了几件寻常旧器,便离开了铺子。苏惊鸿待他走远,才将来人衣着、口音与询问内容记在账册边页。她没有派人跟踪,也没有立刻认定对方与沈怀安旧案有关。西市本就消息繁杂,听见某种旧货涨价便来打听的人并不少,若每一个都当作仇家,生意也不必做了。
不过她仍然注意到一件事。此前打听图录的人,大多直接问黑色藤花;而这名胡商却只问带西域字的草木禽兽旧图,并不特别在意画的是什么。
这或许说明,关于那套图录的消息正在以另一种方式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