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第一百三十三章 杜氏证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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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知道沈东家出了事,他说有人在山里见着了沈家的货物,还说若我不肯传话,自会有人替我去说。”“他有没有给你看过那些货物?”
“没有。”
“你亲眼见过山洪吗?”
“没有。”杜三郎的声音更低了,“那几日山里确实下过雨,后来也听说有几处沟谷涨了水,可我没有亲眼见过沈东家遇难。”
韩伯安缓缓闭了闭眼。
他追查多年,最想找到的便是一个亲眼见过沈怀安遭遇山洪的人。如今终于找到当年最早传播死讯的脚夫,却听见对方承认,那不过是有人出钱让他散布的传闻。
“那你为何后来离开陕州?”马承义问。
杜三郎苦笑一声。
“因为我害怕。”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明显的悔意。
“起初我只当是替人传一句话,拿了钱便算完事。可后来商队的人真的去山里找沈东家,找了几日也没找到人,只捡回几件带着沈家记号的东西。我这才觉得不对。若沈东家真被洪水冲走,为何那胡客比旁人更早知道?若他没有遇难,那些人又为何要我到处说他死了?”
杜三郎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我后来想去找那个胡客问清楚,却发现他已经离开货栈。又过了几日,有人夜里在我住处门口放了一把短刀,刀下压着一张纸,上面只写着两个字,叫我闭嘴。我不识几个字,是请旁人替我看的。”
韩伯安问:“那张纸还在吗?”
杜三郎摇头:“早就烧了。我那时怕得要命,哪里敢留着。”
“短刀呢?”
“也丢进河里了。”
韩伯安没有责怪他,只继续问道:“后来你便去了洛阳?”
“是。”杜三郎点头,“我拿着剩下的钱,先去了洛阳,在车马行做了几个月短工,后来又跟商队往南走。那时只想着离陕州越远越好,谁也不要再提沈东家的事情。”
马承义听完,脸色铁青。
“你可知道,沈东家的家人这些年一直以为他死于山洪?”
杜三郎低着头,许久才说道:“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不肯说?”
“我怕。”杜三郎声音发颤,“我怕那些人找来,也怕沈家人知道我拿钱传话,会以为是我害了沈东家。”
马承义还想再说,韩伯安却伸手拦住了他。
“事情已经过去多年,责骂无益。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当年的经过说清。”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重新问道:“你再仔细想想,给你钱的那个年轻胡人,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杜三郎皱着眉回忆。
“他身材不高,脸色偏白,右耳垂有一道缺口,像是年轻时被什么东西划伤的。他说汉话时有些生硬,但能听懂我们说什么。那晚他穿着深色袍子,腰间挂着一只小皮囊,给钱时先把袋口解开让我看了看,里面都是碎银和铜钱。”
韩伯安将这些细节逐一记下,又问:“他有没有说过自己受谁差遣?”
“没有。”
“有没有提起沈东家带着什么东西?”
杜三郎想了想,忽然说道:“他倒是问过我,沈东家进山时有没有带着一只木匣。”
韩伯安的笔停住。
“什么样的木匣?”
“他说是狭长的,四角包着铜片。我说没见着,沈东家只带着一个普通包袱。他听完之后,又问我沈东家有没有把什么东西交给旁人,我说不知道。”
马承义忍不住握紧拳头。
此前河西与甘州的证言中,已经多次出现铜角木匣的描述,如今连陕州那个收买脚夫散布死讯的胡人,也在追问同样的东西。若说这些人之间毫无关联,便实在难以解释。
韩伯安却仍然保持着冷静。
“你可曾见过那名左手戴皮护腕的胡客,与后来给你钱的人一同出现?”
杜三郎摇头:“没有。我只知道他们都来过货栈,至于是不是一伙的,我不敢说。”
“你当年带沈东家去的山口,如今还能找到吗?”
“能。”杜三郎点头,“那条旧驿道虽然荒了,可山势没有变,若再去一趟,我应当认得。”
韩伯安沉吟片刻,说道:“我们今日不急着去。你先将所记得的事情写下来,待过几日再找个合适的时机,由你带我们重新走一遍。”
杜三郎脸色一变:“还要回陕州?”
“未必立即回去。”韩伯安说道,“但若要弄清沈东家最后走过的道路,终究需要有人指认地点。你若不愿,我们不会强迫,只是希望你明白,这件事情关系到一个人的生死,也关系到他家人多年的牵挂。”
杜三郎沉默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我愿意去。只是求几位,不要让村里人知道我当年做过什么。”
韩伯安答应暂时不向外张扬,又让马承义取来纸笔。杜三郎识字不多,便由韩伯安逐句询问、逐句记录,写完之后再念给他听。凡是他不能确定的地方,都特意注明“记忆不清”,没有因为急于得到结论而替他补全。
待证言写完,杜三郎在纸末按下指印,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
韩伯安将纸收好,临走前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沈东家当年与你分别时,可有什么异样?”
杜三郎想了许久。
“他没有慌张,也没有催我快走。”他说道,“只是临别时问过一句,若有人来打听他去了哪里,我会怎么回答。”
“你当时怎么说?”
“我说,拿人钱财替人带路,客人的去向不该随便告诉旁人。”
“沈东家呢?”
“他笑了笑,说这样便好。”
杜三郎低下头,声音愈发低沉。
“可我后来还是拿了别人的钱,替人传了他的死讯。”
韩伯安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离开杜家之后,三人沿着来路缓缓走出村庄。马承义一路沉默,直到远离村口,才终于忍不住说道:“韩兄,东家果然不是简单遇了山洪。那些人先找人带路,后来又出钱散布死讯,分明是在掩盖什么。”
韩伯安点头:“至少可以确定,所谓沈东家遇难的消息,并非来自亲眼目睹,而是有人刻意让杜三郎传出去的。”
“那不就是有人害了东家?”
“还不能这样说。”韩伯安沉声说道,“我们已经知道有人散布假消息,却还不知道沈东家在山里究竟遭遇了什么。若要认定有人谋害,必须找到更直接的证据。”
马承义虽然不甘,却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握着缰绳,过了片刻才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回陕州,核对那几日的天气、山洪发生的位置,以及沈家货物究竟是谁发现的。”韩伯安说道,“杜三郎的证言十分重要,但若只有他一人说法,仍然容易被人质疑。我们还要找到当年见过那两名胡客的人。”
两人商议之后,决定暂时不将杜三郎带离村庄,只留下一名可靠的伙计在附近照应,若有人陌生人前来打听杜家的情况,便及时传信。韩伯安与马承义则先回陕州,继续查访旧货栈和山洪发生的地点。
当晚,韩伯安将杜三郎的证言誊写成两份,一份随身保管,一份封好送往长安。信中详细说明了杜三郎承认受人收买、散布山洪死讯的经过,并特别注明,他没有亲眼见过沈怀安遇难,也没有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