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四章  一张草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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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个多时辰。
  

  

  
最后又有人来告诉她,今日不必去了。
  

  

  
阿蛮听完都替她觉得委屈:“那为什么不早点说?”
  

  

  
武照没有回答。
  

  

  
沈知闲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知道武照真正不舒服的并不是白等了一个多时辰。
  

  

  
而是她连自己为什么等、等谁、为什么最后不用去,都没有资格知道。
  

  

  
如果是刚入宫那几日,她大概会直接问出来。
  

  

  
现在却没有。
  

  

  
她只是让人把那身专门换上的衣服收好,又问了一句:“今日是谁来传的话?”
  

  

  
身边宫女报了名字。
  

  

  
“最后说不必去的,也是她?”
  

  

  
“不是,是另一个人。”
  

  

  
“那最开始的话是谁让她传的?”
  

  

  
宫女摇头:“奴婢不知。”
  

  

  
武照没有再问。
  

  

  
可沈知闲看见她把两个名字都记住了。
  

  

  
这就是她最近最大的变化。
  

  

  
她开始明白,有些问题问眼前的人没有用。
  

  

  
因为眼前的人也只是传话。
  

  

  
晚饭以后,武照才注意到沈知闲桌上的那张纸,问她今天又添了什么。沈知闲把灯油的事情说了一遍,武照听完以后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先笑她又给自己找活,而是直接问:“那个给灯油的人,是她决定给你们两罐,还是别人让她给?”
  

  

  
沈知闲抬头看她。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把她写在这里?”
  

  

  
“因为我目前只知道事情经过她。”
  

  

  
武照走过来,看了一会儿那张纸:“所以她不一定管灯油?”
  

  

  
“对。她可能只是经手,也可能负责一部分,我现在不知道。”
  

  

  
武照伸手点了一下那个人名:“那你应该分开。”
  

  

  
“分开什么?”
  

  

  
“做事的人,和能决定的人。”
  

  

  
沈知闲没有说话。
  

  

  
她发现武照今天这句话说得格外快。
  

  

  
大概因为下午那一个多时辰的等待。
  

  

  
传话让她准备的人,不一定是决定让她去的人;最后告诉她“不必去了”的人,也不一定是决定取消的人。如果她只盯着眼前传话的宫女,就永远不知道真正改变她一天安排的那句话来自哪里。
  

  

  
沈知闲低头看着纸,拿起笔,在角落写了三个小词。
  

  

  
经手。
  

  

  
掌事。
  

  

  
作主。
  

  

  
武照看着:“什么意思?”
  

  

  
“和您刚才说的差不多。经手,是实际做这件事的人;掌事,是平日负责这一摊的人;作主……”沈知闲顿了一下,“就是能决定这件事到底怎么办的人。”
  

  

  
武照安静了。
  

  

  
她看着那三个词,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一个人能三个都是吗?”
  

  

  
“能。”
  

  

  
“也能都不是?”
  

  

  
“当然。”
  

  

  
“身份高的人一定能作主?”
  

  

  
“不一定。”
  

  

  
“身份低的人就一定不能?”
  

  

  
沈知闲想起那道曾经拦住她们的宫门:“也不一定。至少在自己负责的事情上,有些人身份不高,也能让您停下来。”
  

  

  
武照没有再问。
  

  

  
她只是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沈知闲知道,她想到的恐怕已经不是灯油。
  

  

  
进宫以后,武照一直在感受这种错位。有人向她行礼,因为她是才人;可一个守门的宫人仍然可以不让她过去,因为那是对方的职责。她的饭食比普通宫女好,住处也更好,可今天吃什么、什么时候送来,并不是她自己决定;她可以让阿蛮取东西,却不能保证阿蛮到了那里一定能领到;她甚至可能因为一句没有说明来源的传话,换好衣服坐上一个多时辰,然后又因为另一句话重新脱下来。
  

  

  
才人的名位是真的。
  

  

  
限制也是真的。
  

  

  
武照第一次没有把这两件事当成矛盾。
  

  

  
她开始意识到,所谓身份、职责和真正能够决定事情的权力,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第二天上午,秦姑姑让沈知闲去找一个人:“告诉许姑姑,武才人明日上午的安排已经知道了。”
  

  

  
沈知闲应下,走出两步又回来:“哪个许姑姑?”
  

  

  
秦姑姑看她:“教礼的。”
  

  

  
沈知闲这才知道。
  

  

  
宫里姓许的当然不止一个,甚至她目前见过的就不止一个,如果只记名字,时间久了肯定会混。她把话送到以后,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于是晚上那张纸上,“许姑姑”后面多了一个“礼”字。
  

  

  
又过一日,她发现另一个经常见到的宫人虽然平日负责传话,却并不只替一个地方传;再过两日,她又发现负责衣物接收的人换了,原来那个人只是临时顶了几天。这张纸因此开始不断被修改,有些名字被划掉,有些后面加上“暂”,有些地方从一个名字变成两个,还有些她原本以为属于同一件事,实际跑过几次以后才发现根本不是一路。
  

  

  
与此同时,武照的生活也在一点点稳定下来。
  

  

  
她仍旧没有见到皇帝。
  

  

  
偶尔会有新的安排下来,让她学习不同的礼仪,或者在某个时辰换好衣服等候;有时等到了后续,有时什么也没有。宫中没人专门解释为什么,也没有人觉得需要向一个新入宫的才人解释。
  

  

  
最初武照会因此觉得自己被轻慢。
  

  

  
后来她慢慢发现,并不是每一次等待都有人故意针对她。
  

  

  
有时候只是前面的安排变了。
  

  

  
有时候是更重要的人或事情占了时间。
  

  

  
有时候传话传到她这里时,原本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种发现没有让她更喜欢等待,却让她少了一些最初那种单纯的愤怒。
  

  

  
她开始区分。
  

  

  
什么是真正的轻慢。
  

  

  
什么只是宫中事情太多。
  

  

  
什么是某个人故意为难。
  

  

  
什么又只是对方也没有决定权。
  

  

  
沈知闲很喜欢这种变化。
  

  

  
不是因为武照变得温顺。
  

  

  
恰恰相反。
  

  

  
她只是开始把怒气用得更准。
  

  

  
第五天晚上,沈知闲终于受不了那张已经被改得乱七八糟的纸,把它摊在桌上认真看了一遍。武照坐在不远处读书,阿蛮正在整理东西,三个人谁也没有打扰谁。
  

  

  
沈知闲原本只想看看有没有明显写错的地方,结果看着看着,还是开始重新分类。
  

  

  
饭食放在一边。
  

  

  
衣物放在一边。
  

  

  
灯烛、纸墨这些日常用物归到一起。
  

  

  
住处和人员名册另放。
  

  

  
宫门和出入再单列。
  

  

  
她没有按照自己根本不知道的宫中正式机构去分,因为那样很容易分错,而是完全按照自己实际办事时遇到的问题来分:我要吃的,去哪里;我要用的,去哪里;我要找人,先问谁;我要去别处,经过谁;如果普通经手人解决不了,又应该往哪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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