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六章  偶闻黑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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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家那位族叔深夜登门以后,府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变化并不大,也没有人公开说长安一定会来人,更没有什么正式消息,可原先只是放在杨氏桌上的几封信,开始慢慢变成具体的动作。郑管事派人去问武士?从前在京中的旧识,武元庆那边也真的按照杨氏的话去打听近来究竟有哪些勋旧之家被人问过,武顺照常准备自己的亲眷往来,武照则开始比过去更频繁地翻看长安相关的书和舆图,甚至连清竹院里原本堆在角落的一册旧《长安志》都被她找了出来。





沈知闲对此采取的基本态度是少问。





长安那条线已经够危险,她暂时没有主动参与扩展工作范围的打算,更何况杨氏现在明显只是收集消息,并没有要她做什么。能够不加入新的临时事务,她很珍惜。





直到三日后,郑管事在账房门口叫住她:“知闲,西边回来的商队到了。”





沈知闲原本还没反应过来:“哪支?”





“前年就出去的那一支,走过兴州、梁州,又往山南那边绕了一圈,带回来些药材和香料。夫人先前不是让他们顺带问你说的那种黑花么?”





沈知闲手里的账册一下停住。





她几乎已经习惯了那两颗种子没有反应,也习惯了每次问起黑色喇叭状花朵时别人一脸茫然,以至于听见“西边回来的商队”几个字时,第一反应不是期待,而是先提醒自己不要期待太高。





“问到了?”





郑管事却没有直接点头:“有个人好像听过,但说得不清。你自己去问吧。”





“人在哪?”





“前院西库。”





沈知闲把账册合上,动作快得让郑管事都多看了她一眼。她走出两步以后又折回来,把账册放回原位,确认书签夹好,才重新往外走。郑管事在后面笑:“这么急,还记得收账。”





“急归急,回来找不到页更麻烦。”





西库附近正在卸货,空气里全是干药材、皮革和尘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几匹走长途的骡子站在一旁低头吃草,车上卸下来的麻袋堆了半院,伙计们忙着称重、点数、核对货单。沈知闲一眼便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廊下喝水,脸被晒得发黑,胡子里还沾着一路没洗干净的灰。





郑管事指了指他:“陈六,常年跟西路商队。你说的那花,就是他听人提过。”





沈知闲走过去的时候,陈六先打量了她一眼,大概没想到专门来问这件事的是个小姑娘。郑管事简单说了她想找一种颜色极深、形似喇叭的花,陈六便皱着眉回忆:“真黑的花没见过,紫得发黑的倒是听说过。”





沈知闲心里一紧,却没有立刻往前扑,只问:“在哪里听说的?”





“山里。”





“哪座山?”





“那可不好说。”





沈知闲顿时有点泄气。





陈六看她表情,赶紧补充:“不是我不说,是那地方本来就没什么正经地名。我们从兴州往南走,有一段路遇上塌方,绕了条小道,住过一个山村。村里人提过一种怪花,说颜色深得跟烧焦了一样,花口张着,像小喇叭。”





这句话一出来,沈知闲整个人都精神了。





“花藤呢?”





“藤?”





“是不是藤生?”





陈六想了想:“好像是。听他们说是爬墙爬树的,长得不算高。”





沈知闲的手指已经悄悄收紧。





颜色发黑。





喇叭状。





藤本。





这几个条件重叠以后,已经不是普通的“可能有点像”。





“他们有没有说那花叫什么?”





“没正经名字。有人叫黑喇叭,也有人叫鬼吹花。”





“为什么叫鬼吹花?”





陈六笑了一下:“山里人什么都能起个怪名,说那花不吉利,晚上风一吹,花筒里会有呜呜声,像有人隔得很远喊话,所以老人不让留,看见就拔。”





沈知闲脸上的表情慢慢僵住。





郑管事原本只是陪在旁边听,到这里也忍不住问:“花还能自己出声?”





“也不是自己说话,大概就是风灌进去响。”





陈六摆摆手,“山里这种说法多得很,树哭、石头叫、夜里鸟学人说话,听着邪乎,其实大半都能找到缘故。”





郑管事点点头,明显把这当成普通乡野传闻。





沈知闲却没有。





风灌进花筒里发出声音,完全合理。





至少现在完全合理。





问题在于她记得的那种黑色喇叭花,偏偏就是后来最重要的远距离传声植物之一。





她已经忘记原小说里这种植物最早在哪里被发现,也不记得它究竟叫什么,只记得一个极鲜明的画面??黑色花藤铺在墙上,隔着很远,两边的人通过花朵传递声音。她一直以为自己找的可能只是某种普通植物的祖先,如今第一次听见“隔得很远喊话”这样一个描述,哪怕明知道大概率只是风声,她心里还是本能地沉了一下。





巧合可以有。





可巧合如果开始一项项对上,就很难继续当没看见。





她压下情绪,继续问:“村里现在还有吗?”





陈六摇头:“不好说。我们当时是夏末经过,没看见花,只听老人闲聊。他们说以前村后坡上很多,后来觉得不吉利,拔了不少,剩下的可能还在更深山里。”





“那村叫什么?”





“真记不准。”





“附近有什么地方?”





“有一条小河,往南大概两日能到一个卖药的小镇。”





“镇叫什么?”





陈六皱着眉想了半天:“青……青什么来着。”





沈知闲盯着他。





陈六越被她盯越想不起来,最后一拍腿:“青溪!对,青溪镇。是不是官名我不知道,路上人都这么叫。”





沈知闲立刻转头:“有舆图吗?”





郑管事被她问得一愣:“什么?”





“这一路的行程有没有记?”





“有商路册。”





“能不能看?”





郑管事没有马上答应。





沈知闲意识到自己问得太急,赶紧补了一句:“只看那一段,奴婢想知道大概位置。”





郑管事看她一眼:“我得先问夫人。”





“好。”





她答得很快。





能问就行。





最怕的是根本没有记录。





陈六还在回忆:“对了,那村里还有个人说,这花以前有人收。”





沈知闲刚准备转身,脚步立刻停住。





“谁收?”





“外地人。”





“什么时候?”





“这就说不准了,应该有些年头。我那时随口问了一句,村里老人说以前也有人专门打听这种花,还给钱,让他们挖根、晒藤。”





沈知闲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父亲。





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那些人是什么样?”





“没问那么细。”





“一个人还是一群?”





“听着像不止一次。”





“从哪来?”





“不知道。”





“买去做什么?”





“不知道。”





陈六连说几个不知道以后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我那时候就是坐在火边听闲话,哪知道几年后真有人来问这个。早知道我就多问两句。”





沈知闲摇头:“已经很多了。”





这不是客气。





相比她之前手里那点几乎不能称为线索的东西,陈六今天说出的内容已经足够多。





西路。





山南附近。





藤生黑花。





形似喇叭。





村民认为不祥。





过去有人专门收过根和晒藤。





而父亲最后那趟行程,恰好也是往西。





她几乎立刻想起父亲失踪前留下的那截近黑色干藤,以及后来藏在药囊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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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里的两颗种子。
  

  

  
这条线第一次真正连起来了。
  

  

  
却也因此变得更不舒服。
  

  

  
如果父亲只是偶然发现一株怪花,那两颗种子还可以解释成商人见到稀罕东西以后顺手保存;可如果早在父亲之前,就已经有人专门花钱收这种东西,那说明注意到它的人可能不止一个。
  

  

  
至于那些人为什么收,沈知闲现在完全不知道。
  

  

  
药用?
  

  

  
染料?
  

  

  
奇花收藏?
  

  

  
还是更早发现了某些异常?
  

  

  
她很快把最后一个想法压下去。
  

  

  
现在距离灵气复苏还有十一年多。
  

  

  
至少按照她记得的小说设定,真正的异能和灵物变化应该到李治登基时才大规模出现。复苏以前即便有先兆,也只能是非常微弱的异常,不能因为一条乡野传闻就直接往神神鬼鬼上靠。
  

  

  
证据不够。
  

  

  
先不下结论。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郑管事见她不再追问,便让陈六先去歇着,又问她还要不要找其他商队的人。沈知闲想了想:“最好把走过同一条线的人也问一遍,但别说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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