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五章 夜谈天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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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元庆、元爽毕竟是照儿的兄长,族中也还有长辈,此事若有后续,还是该由武氏男丁在前面应对,免得外人觉得国公府没了章法。”屋里的空气一下沉了下去。
沈知闲终于明白为什么武元庆那边的人会连夜过来。
不完全是关心武照。
长安的风声意味着另一件事??如果武家女儿真的被宫中看中,那么这就不再只是杨氏母女自己的事,而可能重新影响整个武氏家族在外面的地位。
于是那些刚刚在庄产问题上被杨氏挡回去的人,又找到了一个新的理由伸手。
而且这个理由比“女子不善经营庄产”强得多。
天家。
宗族。
礼数。
国公身后无人主事。
每一个词都很难简单反驳。
武照显然也听懂了:“所以我的事,要由他们做主?”
老者皱眉:“照儿,不可这样说。都是一家人,何来谁替谁做主?你年纪还小,宫中的事又岂是你一个小娘子懂得的,若真有天恩落到武家,自然要由家中长辈替你周全。”
“如果我不想去呢?”
老者明显没有料到她会当面问这个。
“什么?”
“如果真有人来选,我不想去呢?”
杨氏看了女儿一眼,却没有阻止。
老者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天家之事,岂容小儿任性。”
武照没有退:“所以还是别人替我决定。”
“照儿!”
“我说错了吗?”
老者终于露出怒意:“你父亲若在,也不会由着你这样胡闹!”
这句话落下以后,杨氏的神色终于变了。
不是发怒。
反而更平静。
“叔父。”
她只叫了一声。
老者停住。
杨氏慢慢道:“国公若在,照儿该如何,自有她父亲操心。如今国公不在,她是我的女儿。”
“可她也是武氏女!”
“我没有说她不是。”
“那此事便不只是你们母女之事。若宫中真有意选召,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难道还要因为小娘子一句愿不愿意,坏了武家的体面?”
武照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沈知闲站在后面,忽然觉得这一幕与半个时辰前清竹院里的谈话形成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对应。
武照刚刚问过??为什么有人一句话就能决定很远的人?
现在答案就在眼前。
皇帝甚至还没有说话。
只因为长安可能有意,族中已经有人提前替她决定应该高兴、应该接受、应该把这件事视作恩典。
权力真正落下来以前,它的影子已经足够让很多人自动站好位置。
杨氏没有与老者争什么“女子该不该自己决定”,只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如今宫中可有正式文书?”
“没有。”
“可有人奉命来利州?”
“尚无。”
“可有官府传话?”
“也没有。”
“那叔父今夜来,是凭一个商客转述的消息,要我现在便把照儿的事情交给元庆他们?”
老者一时没说话。
杨氏继续道:“真有天命,我自然不敢违;真有宫使,我也知道礼数。可在那以前,她仍是我女儿,住在我这里,她的衣食、教养、往来由我这个母亲管。至于旁人听见几句风声便急着替她安排,我看还早了些。”
正厅里安静下来。
沈知闲忽然对杨氏又多了一层认识。
她没有说自己有权反抗皇帝。
因为她知道那不现实。
也没有和族老争论一整套大道理。
她只把事情牢牢卡在当前这个节点上??没有诏书,没有宫使,没有官府传话,所以现在还轮不到你们接手。
能争的先争。
争不了的,不提前让。
这和武照完全不同。
武照会问凭什么。
杨氏先问凭什么是现在。
老者脸色不好看,吴管事见气氛僵住,赶紧出来打圆场,说三郎君也是一片好意,只怕真有宫中来人时府里准备不及。杨氏没有再驳,只说若元庆真有心,可以帮忙打听长安究竟是谁在问、问了哪些府邸、有没有正式消息,其他事情等确有消息再议。
沈知闲差点在心里给这个安排鼓掌。
你不是要参与吗?
可以。
先干活。
而且只给信息收集任务,不给决策权。
这分工非常漂亮。
吴管事显然也没想到所谓“参与家事”最后会被杨氏直接转化成一项具体差事,脸上的笑停了一瞬,最后只能应下。
两人没有久留。
临走以前,那老者又看了武照一眼:“照儿,你还小,有些事以后便明白了。女子能入宫侍奉天子,是旁人求不来的福分,真有那一天,不要使性子。”
武照站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直到人已经走出院门,她才低声问杨氏:“母亲,如果没有诏书,他们都已经觉得我应该去,那真有诏书的时候,是不是就再也没人会问我了?”
杨氏沉默片刻:“大概是。”
武照又问:“您也不会问?”
杨氏看着她。
“我会问。”
武照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可问了以后呢?”
“若我还能替你争,我便争;若争不了,我至少让你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你愿不愿意不重要。”
武照没有说话。
沈知闲也低下眼。
她忽然觉得杨氏这句话比任何“母亲会保护你”都更重,因为杨氏没有承诺做不到的事。
她承认自己的边界。
却也明确告诉女儿,在边界以内,她不会提前投降。
回清竹院的路上,武照一直没有说话。
桌上的舆图还摊在那里,灯芯已经烧短了一截。沈知闲原以为她今晚大概不会再问什么了,武照却重新坐下,把手放在长安的位置:“刚才那个人,是我族叔。小时候他还抱过我。”
“嗯。”
“他说是为我好。”
“可能他自己确实这么觉得。”
“可他连我想不想都不在乎。”
沈知闲没有反驳。
武照盯着舆图:“是不是很多人都这样?他们觉得自己是在替别人安排一条好路,所以就不用问那个人愿不愿意。”
“很多时候,大概是。”
“如果他们真心觉得那条路好呢?”
“真心也不代表一定适合别人。”
“可如果他们比那个人更聪明、更有经验呢?”
沈知闲想了一会儿:“那他们可以劝,可以把后果说清楚,可替别人活这件事,大概还是很难。”
武照慢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