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一章 第一次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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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照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说你不喜欢谋事。”
沈知闲立刻纠正:“这不叫谋。”
“那叫什么?”
“正常核账。”
“故意把三处庄子一起叫来,不让周贵知道我们盯着他,还分别问不同的人,这还不叫谋?”
“这叫减少信息干扰。”
“你换个名字就不是了?”
沈知闲认真看她:“名字很重要。”
武照差点笑出声。
不过笑归笑,事情还是照这个办法安排了。郑管事很快被叫去传话,三处庄头都以“夫人要重新理庄账”为由,分两日进府,除了庄头之外,各自再带一名负责收粮或运输的人。沈知闲原本以为自己把方法说完就算完成任务,没想到武照当场告诉她第二天也要来。
“我为什么来?”
“你提的办法。”
“办法交付以后就可以退出。”
“谁说的?”
“我。”
“我没答应。”
沈知闲沉默片刻,深刻体会到没有明确权责边界的后果。
第二日上午先来的是石桥和上湾两庄的人,问下来没有太大问题。石桥庄今年确实少收了一些,但庄头、收粮人和府里记录基本能对得上,连两次运粮的时间都只差了一日;上湾庄产量一直不高,今年反而比去年略好,也没有什么明显异常。
柳溪庄的人到下午才来。
周贵四十多岁,个子不高,进门以后很规矩,说话也十分恭敬,身边跟着的正是他内弟孙福。沈知闲没有坐到最前面,只拿着纸在侧面记录,武照则坐在杨氏院里偏下的位置,杨氏本人没有露面,只让郑管事主问,理由也很简单??夫人最近要重新理清几处庄账,把今年情况再核一遍。
最初的问题都很普通。
多少亩。
种什么。
几月播。
什么时候收。
今年为什么减产。
周贵回答得很顺,说今年入夏后少雨,柳溪几处田地又偏高,故而粟长得不好,后来虽下过两场雨,却已经迟了。
这些话和账上几乎一样。
郑管事继续问今年一共收了多少,留了多少种粮、多少口粮、交府里多少,周贵也都答得很快。
沈知闲低头记着,没有插话。
真正有意思的是孙福。
因为两个人是一起进来的,最初郑管事并没有刻意分开,可问到粮食如何运回府时,武照忽然开口:“孙福,你去年也送过粮?”
孙福似乎没想到二娘子会突然问自己,连忙答:“送过。”
“今年呢?”
“也送。”
“几次?”
“三次。”
周贵的眼神极轻地动了一下。
沈知闲看见了。
因为账上登记的是两次。
武照显然也记得。
她却没有立刻指出来,只顺着问:“哪三次?”
孙福愣了一下:“就是收完以后,分着送的。”
“什么时候?”
“约莫……七月里。”
“上旬还是下旬?”
“记不清了。”
武照点点头,转头问周贵:“你记得吗?”
周贵立即说道:“二娘子,他记岔了,今年是两次,去年才是三次。”
孙福连忙跟着点头:“对,对,是小人记混了。”
这种解释很合理。
一年过去,记错运输次数并不稀奇,如果只凭这一处差别就断定有问题,未免太草率。
武照没有追,而是忽然换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柳溪庄那十几匹马今年还在?”
周贵明显放松了一点:“在。”
“几匹?”
“十二。”
“去年呢?”
“也是十二。”
“没有卖过?”
“没有。”
武照点点头,像只是随口问问,接着又开始问水渠修缮。
沈知闲却慢慢意识到,武照是在故意打乱顺序。
这不是她教的。
她原本只是说不要直接问偷粮,要分别核细节,可武照已经自然地开始在粮、马、水渠和旧账之间来回跳,让对方无法按照一套事先准备好的顺序回答。
更重要的是,她一直在看人。
周贵说减产时,她看孙福;孙福说运输时,她看周贵;提起赵成时,她甚至没有马上问问题,只是故意停了一下。
那一瞬间,周贵先低了眼。
很轻。
若不是一直盯着,几乎看不见。
武照随即问:“今年粮送进府,是谁收的?”
“赵管事那里的人。”
“哪个人?”
周贵顿了一下:“张九。”
郑管事立刻在旁边说道:“张九今年六月已经回乡了。”
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周贵脸色微变,很快改口:“那可能是小人记错,应当是赵七。”
孙福也跟着点头。
沈知闲在纸上轻轻划了一笔。
第一个明确矛盾出现了。
武照却没有乘胜追击,只淡淡说道:“人年纪大了,记混也正常。”
周贵明显松了一口气。
沈知闲差点抬头看她。
这姑娘是真的会。
如果现在立刻追着问,很可能逼得周贵开始高度警惕,后面的回答全部收紧,可武照反而故意把这个错误放过去,让他觉得这只是一次普通核账。
接下来又问了几项,直到最后,郑管事才照着沈知闲之前准备的问题问:“庄上今年总共收粮多少?”
周贵报出一个数。
“留种多少?”
一个数。
“庄中人口日常留粮多少?”
一个数。
“损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