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旧人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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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女人开口了。
「我死了三天。」
她说得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话从嘴里出来,出来得慢,像被什么东西挡着,一字一字往外挤,挤得她嘴角都歪了。
「三天?」白芷忍不住问。
女人点点头。她抬起手,手背蹭了蹭嘴角,嘴角干,蹭出一道白印,像谁拿粉笔在她嘴角画了一道,画得歪歪扭扭。
「第三天夜里,我醒过来。」她说,「棺材盖没钉死,我从缝里爬出来的。」
沈烬的手在灶台边上停了一下,没动。
「爬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女人继续说,「街上没有人,我就那么走,走到河边,坐了一夜。河边有风,风凉,凉得我浑身发抖,发了一夜的抖。天亮了,有个卖豆腐的老头看见我,说我还活着,叫我去他家。他老伴儿在,老太太心眼好,收了我,让我住了半年。」
她说着,停了下来,咽了口唾沫,咽得很慢,像在咽什么很大块的东西。
「后来呢?」白芷问。
「后来老头摔断了腿。」女人说,声音更轻了,轻得像要消失了,「躺在床上起不来,躺了三个月,死了。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看着他咽气的,他的眼睛睁着,睁着看我,像要跟我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就那么睁着,睁到最后一刻。」
她的眼眶干着,没有泪。眼眶干了很久了,干得像裂开的泥,裂出一道一道的纹,纹在眼角,纹在眼尾,皱纹里好像还藏着点什么,藏着,藏得很深,藏得她都快忘了那是什么了。
「老太太跟侄子走了,走之前给我留了一袋米,说够了,以后你自己想办法。」
她抬起头,看着沈烬。
「我就回来了。」
沈烬把锅里的粥搅了搅,搅了两下,停了。她把火压得更小,粥已经不滚了,只是冒着小泡,小泡一个一个破,破完了又冒新的,破不完,冒不完,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一直吹着,吹得那锅粥永远在咕嘟。
「你欠什么账?」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了两下,笑声干,像两张纸碰在一处,碰出一点细响,响完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欠账。」她说,「我来还账。」
沈烬回过头看她。
女人的眼睛在火光里亮着,亮得有点吓人。她的眼眶是干的,没有泪,眼角有皱纹,皱纹里好像还藏着点什么,没流出来,藏着,藏得很深。
「欠了一条命。」她说,「我还了。」
沈烬的手停在勺子上,没动。
勺子是木头的,把子让她的手磨得发亮,亮得像抹了一层油,油是她手上的汗,汗把木头浸透了,浸透了才变成这个颜色,变得她都认不出这勺子原来是白的还是灰的了。
「我爬出棺材那天夜里,在河边坐了一夜。」女人说,「我一直在想,我是怎么死的。我记得我病了,病了很久,病得下不了床。后来我睡着了,睡着了就再也没醒。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棺材里了,棺材板压在身上,压得我喘不上气。」
她说着,手在膝盖上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白得像她脚上那双布鞋的底,底是白的,让泥糊成灰的了。
「我在棺材里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黑的,闷的,棺材板压在身上,压得我浑身疼。后来我伸手去推,推不动,板子太重了,木头厚得像墙。后来我摸到一条缝,有风从缝里进来,风是凉的,凉得我一激灵,我就顺着缝往外推,推了一夜,才推开一条缝。」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凸起来,凸得像蚯蚓,蚯蚓在土里钻,钻出一道一道的痕,痕在皮肤底下,凸出来,摸得着手背发涩,发涩得像摸一张旧报纸。
「我爬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土,脸上、嘴里、头发里全是土。土是干的,干得呛人,我咽了好几口才咽下去,咽得嗓子那块发紧,发紧得像有人拿手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