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喜丧?戏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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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歪了一点,跟阿桃那页一个样。三页,三个钉进去的,母亲的脸还在,早晚要空。还有七页,空白的,在后头,她昨儿个数过,今儿个又数,数了七遍,七页,七根轴,七道红绳,七七四十九。刘婶在旁边看她翻册子,看了一会儿,竹杖在地上顿了顿:「我说你,整天翻这破本子。河西村的事,办完了?那阿桃,真跟喜棺配了冥婚,魂归了井?」
白芷的铃铛晃了一下:「配了。喜丧早办完了,今儿个都七月十四。我姐的债,记在卷上,记在族账上,清不了。婶子,你别提了,我听着心里堵。我跟你说,我姐死得冤,她不是淹死的那么简单,她是不肯。不肯配那冥婚,不肯唱那调子给人听。」
白芷的铃铛又晃了晃:「婶子,我跟你说个事。昨儿个夜里,我姐的魂来过。不是引魂调召的,是自个儿来的。她站我炕边,没说话,就摸了摸我腕上这铃铛,铃铛响了一声,闷的。她走了,我追出去,没追上,只看见河边上那口喜棺的影,红绳缠着,七道。」
沈烬的手在袖口里动了动,摸到那截新铜铃,圆肚子扁口,温的,跟手心的汗接上了。阿桃的魂,记着喜棺,记着七道红绳,记着那笔清不了的债。
沈烬把册子翻到阿桃那页后头,喜棺冥婚记了一笔,祠堂七代哭丧女债记了一笔,引魂调借命记了一笔。红白喜事这一趟,记上卷的债,她数了数,七笔。七笔债,七代哭丧女,七道红绳,七七四十九。卷越翻越沉,沉得她心口那块,发酸。
刘婶的竹杖顿了顿,顿出一声闷响:「清不了就清不了。活着的人,欠的债哪有清的。我年轻时候欠过三斗米,到现在还念着,念到半夜,梦里都还。你们这卷上的债,比米重,比命重。」
沈烬把册子贴着心口放回去。纸芯硬,抵着肋骨,抵得那块发酸。她想起陆离说的,中元夜卷不闭,百鬼要过,她得翻完余七页,才知道怎么闭。又想起老潘,留在纸人馆里,等潘招娣,等了七年,等到了中元,馆里不安生。
刘婶压低声,竹杖往门口指了指,指到那块黄的光外头:「说个事。镇上戏班子,明儿个中元,来永宁搭台。就在老槐树下头,唱一夜。你舅舅老潘,今儿个打馆里传话出来,说这戏班子邪性,唱的戏本子,是引魂调改的。台上那些戏子,卸了妆,脸是纸的。」
白芷的铃铛响了一声,当的,闷在铺子里,闷得发沉:「纸的脸?戏子是纸人扮的?那不跟你们扎纸铺一个行当?」
沈烬的手在袖口里攥紧了册子,指节发白。戏班子。引魂调。纸人。
陆离的话在耳边浮:中元夜,卷不闭,百鬼夜行。这戏班子,中元夜搭台,台上是纸人,唱的是引魂调,跟卷里的铃铛,一个来路,跟母亲造的那台机器,一个血。
白芷的手腕内侧,那道借命印,红了一下。她自己没看见,沈烬看见了。印红得浅,像被谁拿指头按了一下,按在腕骨上,跟纸上的铃铛印,同一个圆,同一个来路。白芷的手腕动了动,铃铛跟着晃:「我跟你说,这引魂调,我姐生前会唱。她教过我半句,我没学会。这戏班子唱的,会不会是我姐的调子?」
刘婶的竹杖顿了第三下:「你舅舅今儿个,在馆里看见潘招娣的影了。他说,门自己开的,风没吹,门轴响了一声,潘招娣站在灰圈边上,问他,爹,我回来了。老潘说,他伸手去抓,抓了个空,影散了,地上剩一道红绳印,七道,一道一道。」
沈烬的腕上红绳紧了一紧。潘招娣,第20页,老潘的女儿,失踪七年,中元前第七天是坎。今儿个七月十四,坎到了。
刘婶的竹杖又顿了顿:「老潘说,这台戏,是中元夜的引。唱完了,鬼门关开,百鬼过。你娘钉第四十九页,堵的就是这个口。可堵不住,戏班子一来,口又要开。沈烬,你舅舅让我带话,中元夜,你别靠近那台。可他晓得你不会听。」
白芷凑近,铃铛垂在两人中间,不响了:「那戏班子,你去看不?」
沈烬把铜剪从袖口摸出来,别在腰后,刃口朝外,隔衣布料着虎口,虎口那块,叫刃口硌得发白。
「看。」她说,今儿第一句整话,嗓子哑,像砂纸刮过。
刘婶的竹杖在地上顿了第四下:「看什么看。中元夜的台,活人上去,就下不来。老潘说的,戏班子点卯,点的不是戏子,是看客。谁看谁上,上了台,就成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