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冥婚真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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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闹完,第七天,村里没散。偏房外七盏灯灭了六盏。





沈烬一早起来,偏房门口还挂着那截红绸,昨儿个系上去的,今儿个蔫了,布料塌在门框上,颜色暗了一层,像让露水泡过。院子里那口红绳棺也没挪,棺盖合着,七道红绳压在缝里,压得死紧。几个村民在院里蹲着,不干活,就蹲着,远远地看那口棺,互相嘀咕什么。





沈烬下炕的时候,膝盖那块咯哒响了一声,是硌的,在偏房土炕上又睡了一夜,枕头硬,后颈那块还酸。她拿手捶了捶后颈,捶完又捶,捶了好几下才把那股钝劲儿捶散。





白芷不在偏房。





沈烬往院子里找,看见她站在红绸底下,仰着脸往上看,像在数那截绸子上的褶子。铃铛垂在腰上,一声不响,整个人绷着,站得僵。





「饿了没。」沈烬开口,问她。





白芷没回头:「不饿。」





沈烬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也往上看。那截红绸塌着,布角蹭在地上,沾了土,脏了一截。日头已经升了,晒在绸子上,颜色暗得更厉害。





「阿桃她妈,」沈烬开口,「今早来过。」





白芷的脸一下转过来,眼圈红了一圈:「你来的时候?」





「天刚亮。」沈烬说,「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





白芷咬着牙,牙根那块发酸:「二斗米。她拿我姐换了二斗米。」





沈烬没接话。她想起天刚亮那会儿,院门口站着个瘦小的身影,佝偻着腰,脸上灰扑扑的,站了好一会儿,没进来,也没走,就站着。后来老礼生过去说了句什么,她才转身走了,步子慢,拖着脚,像拖着什么沉东西。





「她不是来要人的。」沈烬说,「她是来应卯的。」





「应卯?」白芷没听懂。





「村里叫她来的。」沈烬说,「喜棺没办成,人得到场,应个卯。」





白芷的铃铛响了一声,是她攥的,攥得紧,铜撞在一块儿,当的一下:「她拿我姐换了二斗米,她还有脸上这儿来应卯?」





沈烬没答。她把铜剪从腰后摸出来,攥在手心里,刃口朝外,又别回去。腕上红绳绕了七道,一道一道。刃口凉,攥完手心出了汗,汗把剪柄浸湿了。





院子那头,老礼生拄着拐棍从自个儿院里出来了。他走得很慢,拐棍戳在地上,戳一下挪一步,日头已经升高了,晒在门槛上,晒出一截白。他眯着眼往这边看,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过来。





旁边几个村民也在往这边看。沈烬数了数,三个,蹲着的两个,加上老礼生,都看着她俩,眼神黏着,不动。





「你俩,」老礼生走到跟前,嗓子哑,「昨儿个闹那一出,今儿个村里都传遍了。」





「传什么了。」白芷问他。





老礼生没答。他把拐棍戳在地上,身子靠了靠,像站不住了:「外乡来的姑娘,不肯做引嫁人。」





「谁说我闹了。」白芷的声音一下拔高,「我们找阿桃,你们拿纸扎她,搁在棺材里头,当我姐是死人?」





老礼生的脸色变了变,又压回去了。他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姑娘,这事儿不能在外头说。」





「去你家说。」白芷看着他。





老礼生犹豫了一拍,拐棍在地上戳了一下,点了点头。他转身往自个儿院里走,步子比来时还慢,拖着一只脚,拖得厉害。





白芷跟上去。沈烬跟在白芷后头,手插在袖口里,摸到那截新铜铃,又摸到铜剪,两个都硬,一个凉一个温。





老礼生家的院墙塌了一截,豁口用木棍挡着,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院子里乱,东西堆得没章法,墙角一垛纸钱,灰扑扑的,纸边毛糙,是放了许久的货。堂屋门开着,里头七盏油灯灭了六盏,剩一盏晃着,光线暗,窗户纸糊得厚,只透进来一点。





老礼生进了堂屋,在太师椅上坐下。椅子吱呀响了一声,像要散架。他指了指墙边的条凳:「你俩坐。」





白芷没坐,站在屋子中央,腰上七枚铃铛响了一下:「说清楚,阿桃的冥婚,谁定的。」





老礼生叹了口气,拐棍戳在地上:「不是我定的。」





「那谁定的。」





「她妈。」老礼生说,「她妈点的头,收了二斗米。」





「二斗米就把人卖了?」白芷的声音一下拔高,铃铛跟着抖。





老礼生摇手,摇得很慢:「姑娘,不是卖。是村里的规矩。」





「什么规矩。」





老礼生没答。他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日头正高,晒在地上,白晃晃的。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沈烬趁这个空当把手插进袖口,摸到铜剪的刃口,凉的,碾了碾,才收回来。





「河西村有个老规矩。」他开口,嗓子更哑了,「村里有后生打光棍走的,没人送终,得给他配一门亲。」





白芷等着他说下去。他却停了,拐棍在地上戳了一下,像在掂量什么。





「配了亲,他才是有人管的人,不会在村里作祟。」他把话接下去,「配亲有两种:一种是有活人愿意嫁,嫁过去,名分定了,阴间阳间都是一家;一种是没有活人愿意嫁,就得想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沈烬开口。这是她今天第一句整话。





老礼生看了她一眼,把拐棍换了个手撑着:「冥婚。拿纸扎一个,当活人娶。娶完了,名分有了,阴间的事儿就归阴间管,活人这边不受牵连。」





「可阿桃是活人。」白芷说,「她妈把她卖给一个死人,她不知道?」





老礼生没答。他低下头,看着自个儿的手,手背上全是皱纹,皱纹里夹着泥,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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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里也是黑的。白芷攥着腰上那串铃铛,指节发白,等他答。
  

  

  
「阿桃知不知道,」他终于开口,「我不知道。」
  

  

  
「她妈不知道?」
  

  

  
「她妈知道。」老礼生说,「可她妈答应了。」
  

  

  
「为什么。」
  

  

  
老礼生把拐棍在地上磕了一下,磕出一声闷响:「因为她家七代女子,生下来就背着债。欠了,就得还。怎么还,拿什么还,不是她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白芷没听懂。沈烬听懂了。她把册子从怀里摸出来,攥在手心里,七页,硬邦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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