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拆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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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烬站在第七个纸人面前。红绳绕手七圈,绳头垂在地上,像一个人抱着膝盖蹲着。候归。
她记起母亲那本册子,第肆拾玖页,江浸月。红绳系着的人,入卷,不再归。母亲的名字,写在最后一页。
老潘站在门口,烟灭了,还夹在指尖。他看着她,没说话。
七个纸人,七个位置。前头六个,纸脸雪白,腮红两点,朱砂点的,红得扎眼。第七个不一样,腮红淡了,像是被人用指腹蹭过,蹭花了。手里的红绳是新缠上去的,红得发亮。
沈烬伸手,碰了碰那根红绳。凉的。
赵桂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空的,像从很远的地方说别碰,那绳子是绑你的,不是绑它的。
沈烬收回手。
老潘一下子说,你那本册子能拆吗?
沈烬没答。她记起册子上的字。第肆拾玖页,江浸月,入卷,不再归。母亲的名字,她想知道为什么。
老潘说,我女儿那本我也想拆,拆不开。它认持卷人,不认旁人。你手里的跟你母亲的是一回事。
沈烬把怀里的小纸人攥紧了。额头那道弧印,隔着衣裳,抵着她的掌心。母亲留给她的不只是这本册子,还有一卷红绳,藏了七年。
七个纸人。七个位置。第七个,空着一只手。
老潘说,你要拆得从后头拆。我女儿那本我看了七遍。她失踪那天书是合着的。过了七天书自己翻到最后一页写着她的名字。再过七天书皮上多了一道红痕跟那根绳子一个颜色。
沈烬记起母亲那本册子。深蓝布面,线装,页码手写,墨色深浅不一。最后一页写着江浸月。
老潘说,从后头拆一页一页倒着来。你拆一页这馆里的纸人就少一个。拆到头你就知道你母亲为什么进来了。
沈烬看了一眼那七个纸人。第七个红绳绕手,空着的那只手慢慢抬起来朝她的方向伸了过来。
候归。等谁来把它领走。
老潘压低了声音说,纸人问你话你必须答。答对了它走,答错了你就站到它中间去。第七个位置留着的。
沈烬没动。她把怀里的规矩七字又压了一遍。七入规矩不答不谢。
白雾从七个纸人脚下漫上来漫到她的脚踝。凉的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第七个纸人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可沈烬知道它在问。
它问你来拆还是来替。
沈烬攥紧了怀里的小纸人。额头那道弧印隔着衣裳抵着她的掌心。母亲的名字第肆拾玖页红绳系着的人入卷不再归。她要知道为什么。
她说我拆。
这是她进馆以后说的第二句话。
第七个纸人的手慢慢垂了下去。红绳还在它手指上绕着七圈绳头垂在地上绕成一个圈像一个人抱着膝盖。
沈烬从怀里拿出那本册子。深蓝布面线装页码手写。最后一页写着江浸月。
她翻到倒数第二页。空着。
倒数第三页。空着。
一直翻到第肆拾玖页。江浸月入卷不再归。那一页的纸不是母亲的手写是印上去的。字是墨色的跟册子其他页的墨色不一样深一些像是刚写上去的。
老潘说你从后头拆一页一页拆一页这馆里的纸人就少一个。你母亲那本册子一共七十七页七十七个名字。你拆到头就知道她为什么进来了。
沈烬记起母亲藏的那卷红绳。七尺长缠在樟木箱底层的油纸里。母亲从不让她碰。七年她只知道那卷红绳在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现在她知道了。红绳系着的人入卷不再归。
七个纸人。七个位置。第七个红绳绕手等着谁来拆。
沈烬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第肆拾玖页江浸月。她伸出手指尖碰到纸页的边缘。
凉的。
背后赵桂兰的声音又响起来问沈老板我男人呢。
沈烬没回头。
门口的白里王建民还站在那片白和门的交界半实半虚。他看着赵桂兰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赵桂兰还在圆圈里问她男人呢。问一遍没人答再问一遍。
沈烬的手指停在第肆拾玖页的边缘。母亲的笔迹墨色深一些像是刚写上去的。可母亲已经走了七年。这本册子是她留下的唯一东西。
老潘说你拆它就让你拆。可拆完一页这馆里的规矩就缠上你了。七七四十九页你要拆四十九遍答四十九道题。答错一题你就站到纸人中间去。
沈烬没说话。她知道规矩。七入规矩不答不谢。纸人问话必答。答对了它走答错了换她进去。
她伸出手翻过第肆拾玖页。
那一页背后还有字。墨色的跟正面的字不一样浅一些像是被人用指腹蹭过蹭淡了。
那一行小字写着七月十五中元百鬼夜行卷不闭。沈烬持卷人。
沈烬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的名字母亲的笔迹。七月十五中元还有十七天。
十七天。七十七页。四十九个名字。
她把册子合上,看向那七个纸人。七个位置,七个。前头六个垂着头,白纸脸,腮红两点,朱砂点的,红得扎眼。第七个不一样,红绳绕手七圈,空着的那只手还朝她伸着。
她想起母亲扎纸的样子。竹篾弯成架子,白纸糊脸,朱砂点睛。点完睛的纸人不能过夜,这是母亲的规矩。现在这馆里的纸人,都过点了。
她数了数。七个。进来的时候,柜台上坐着七个。一个没多,一个没少。可第七个的手,比先前伸得更长了。
候归。等谁来把它领走。等了七年,绳头都磨亮了。
老潘把烟按在门框上,没点着,只是碾。他说,守卷人早说过,这册子认绳不认人。你腕子上那道墨痕,是红绳的另一头。你娘把七尺红绳藏在樟木箱底七年,油纸包着,绳头系着你,绳尾系着卷。持卷人能拆,是因为卷认得这根绳??红绳系着的人入了卷,绳的另一头便缠在持卷人腕上。旁人拆,页是空的,名字不显。
沈烬没接话。她低头看册子。深蓝布面,线装,页码手写,墨色深浅不一。最后一页写着江浸月。她翻到第一页的时候,从没想过第一页也会写字。
馆里响起一个声音。不是老潘的,也不是赵桂兰的,像从第七个纸人嘴里漏出来的气,又像册子自己翻页的声。它说:「持卷人拆,旁人看。卷只放持卷人走。」
老潘退了七步,背靠门框,烟还夹在指尖。他说,守卷人说过,卷是认绳的。你娘用自身钉住了卷,绳头系着你,你才进得来,也才拆得动。你拆一页,卷就松一扣,四十九扣松完,卷认你做持卷人,放你走。答错一题,你就站到纸人中间去,第七个位置留着。
腕上那道墨痕又热了一下,和怀里红绳的印子叠在同一个位置。持卷人的印,是母亲用红绳给她系的。
她把怀里的小纸人攥紧了。额头那道弧印隔着衣裳抵着掌心,和腕上的墨痕,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像母亲给她系的两道扣。两道扣,一道钉住卷,一道钉住她。
沈烬没答。她把册子翻回正面,第肆拾玖页。江浸月。入卷。不再归。母亲的笔迹,墨色深一些,像是刚写上去的。可母亲已经走了七年。
她把怀里的规矩七字又压了一遍。七入规矩,不答不谢。纸人问话必答,答错换她进去。她记着,没出声。
白雾漫到她膝头,凉的,像从地底下冒出来。前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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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纸人齐齐转了脸,朱砂点的睛对着她。第七个还伸着手,红绳绕了七圈,绳头像人抱着膝盖蹲着。候归。
沈烬伸手,指尖抵住第肆拾玖页的边缘。凉的。她没回头,从后头拆。七入规矩,不答不谢。她记着。
指甲挑开页脚,纸页离了线装,一声轻响,像竹篾断开。第六个位置的纸人,腮上的朱砂淡了一层,像是被人用指腹蹭过,蹭花了。
她把拆下的页攥在掌心。纸是宣纸,薄,洇着墨,边角起了毛。第二页。第三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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