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亥时入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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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沈烬?」
她没答话。
「我叫潘国安。」他说,「叫我老潘就行。」他顿了一下,「我在这条街上走了三夜了。今晚,总算等到了一个人。」
她看着他,没动。
「你没听见我说话?」他问。
她还是不答。她把这七个字压在舌根底下:七,入,规,矩,不,答,不,谢。
老潘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往地上一扔。烟头在地上滚了滚,灭了。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那家铺子的门:「这里头,有个规矩。进这个门之前,先把那个规矩找出来。找不出来,进去了也出不来。」
她还是没说话。
老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把手插进夹克口袋里,往后退了一步:「算了,等你找出来了再说话。我在这门口等了三天,不想再进去了。」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往那家铺子的门口走。走到门口,腿有点麻,甩了甩腿,顿了一下。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被灰糊住了,看不清。她伸手去够,指尖刚刚能够到。她踮起脚尖,把灰抹掉。三个字,黑漆漆的,像用墨写的:纸人馆。
门框边上,贴着一张纸。纸是黄的,边缘烧焦了,像从火里抢出来的。她把纸揭下来,凑到月光底下看。纸上是字,不是墨写的,是用指甲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刻得很用力:
「一,入此门,先找规矩。找着了,规矩护你;找不着,此门不闭。」
「二,馆中之纸人问你话,你必答。答对了,它走;答错了,它不走。」
「三,馆中不得言谢。说了谢,它就不让你走了。」
她把这三条规矩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把纸叠好,塞进怀里,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片白。白的墙,白的地面,白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只有白。白得她眼睛发酸。她眯起眼睛,把手挡在眼前,一步一步往里走。走了几步,脚底的地板冰凉,冷意从脚底传到腿上。又走了几步,白里冷不丁多了一个黑点。
那是一个纸人。
立在她前面三步远的地方,纸脸朝着她。纸人的脸是白的,糊得很匀,腮红两点,画得正正的,眼睛的位置是空的,没点睛。竹篾的骨架在白纸底下若隐若现,像人的肋骨。
纸人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可她知道它在说话。
它问:「你来做什么?」
她看着那张没有眼睛的纸脸。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她知道,如果她不答,或者答错了,它不会让她走。可她也知道,她不能说出那三个字里的任何一个。规矩,她已经记在心里了。
她开口:「我来领纸人。」
纸人歪了歪头。歪头的动作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里头,咔哒一声,才歪过去。然后,它的嘴又动了。它问:「领谁?」
她没有犹豫。她伸出手,指向那个站在门口、戴着帽子、穿着旧夹克的男人:「领他。」
门口,那个男人不见了。纸人馆的门,还开着。可门口空荡荡的,连那条白幡都不晃了。
她转过身,往回走。走了三步,冷不丁听见身后有人说话。不是纸人的声音。是人的声音。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烬。」
她顿了一下。
「你叫沈烬。」那个声音说,「江浸月是你什么人?」
她的脊背僵了一瞬。手指在身侧攥紧,指节发白。她没有回头。她知道,这条规矩里没有说不能回头。可她就是不想回头。她把怀里的纸人摸了一下,它凉凉的,硬邦邦的,一动不动。她把怀里的规矩摸了一下,压在舌根底下的那七个字,一个也没少。
她问:「你是谁?」
那个声音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憋了很久的笑,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嘎吱一声:「我是王建军。」
她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老潘。是一个年轻男人,三十出头,脸是白的,白得跟纸人一样,可眉眼是活的,是人的眉眼。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袖口挽着,露出来的半截小臂晒得黢黑。他站在门口,笑着看她,可那笑不是笑,是苦。
「我不是王建军。」他说,「王建军是我哥。我叫王建民。」他顿了一下,「桂兰是我嫂子。」
她看着他,没动。
「桂兰来找过你。」他说,「她跟我说,沈老板家的纸人,不对。她说你扎的那个纸人,眼眶子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