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自投罗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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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是忠犬,护主到死。
  

  

  
另一种,是洪水。能淹死所有不肯俯首的人,也能在最后,亲手把最敬仰的人,从高处推下去。
  

  

  
“您不回答也没有关系,只要留在云季城,我们是为您而重生……”
  

  

  
听着听着,温云舟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他不要听这种PUA的话,之前就听得够多了了。
  

  

  
楚雾在童梵走后翻窗进来,他抱着刀,斜斜地倚在墙边,朝门外那滩已经干涸的血迹努了努嘴:“那个小信徒,倒是个痴人。”
  

  

  
温云舟没接话。
  

  

  
“痴人好啊。”楚雾懒洋洋地说,“痴人最好骗,也最好用。你信不信,明日只要你一句话,他能当场为你从这楼上跳下去。”
  

  

  
温云舟无语:“没必要,我又不是真的神明,背负不了什么生命的重量。”
  

  

  
他不想当什么狗屁神,普通人就挺好,普通人就行。
  

  

  
可温云舟不知道,眼前这个懒洋洋的男人,昨夜曾蹲在屋脊上,把童梵和温舒然的私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却半个字,都没打算告诉他。
  

  

  
温云舟更不知道的是,楚雾袖中的那只手,正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那是他在按捺住心里那一点,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关于背叛的提醒。
  

  

  
毕竟,救人于水火的人,总不如亲眼看着人沉下去、再伸手的人,来得珍贵。
  

  

  
“楚雾。”温云舟忽然道。
  

  

  
“嗯?”
  

  

  
“如果明日,我没能成功,你就先跑。”
  

  

  
楚雾先是一怔,随即咧开嘴,露出那个近乎癫狂的笑。
  

  

  
“跑?”他慢慢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温云舟,“救世主,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他伸出手,在温云舟那顶牛仔帽的帽檐上,轻轻弹了一下。
  

  

  
“我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楚雾说,那双青灰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你死之前,我哪儿也不去。”
  

  

  
楚雾的生命早就属于天空了,任何关于天空,有利于天空的事情,他都会去做。
  

  

  
想着,眼神又坚定了几分。
  

  

  
温云舟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没来由地,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说着哪里也不去,究竟是因为单纯的言语表面忠诚,还是因为,楚雾会在明天神降日再次救下他?
  

  

  
??
  

  

  
月晦之日,终究还是来了。
  

  

  
这一天的云季城,天空压得极低,灰白得发暗,像一块蒙了尘的旧镜子,照不出谁的影子。
  

  

  
城里张灯结彩,处处挂满了用白布写成的“神”字。信徒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通往城中央的路,跪得水泄不通。
  

  

  
他们都说,今日,神将真正降临。
  

  

  
他们说,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温云舟站在神殿的高台上,望着那一片黑压压的、虔诚的人头,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这些人明不明白,自己跪的,是“温云舟”这个名字所带来的希望象征,还是一个具体人类?
  

  

  
或许都不重要,在容川的操控之下,他们已经是信仰的奴隶,思维禁锢的病人了。
  

  

  
人群里,他看见了温舒然。
  

  

  
那个胆小的医生缩在最后一排,脸色惨白,朝他张了张嘴,像在说“跑”,又像在说“对不起”。
  

  

  
温云舟只当没看见。
  

  

  
他也看见了童梵,骄傲的青年挤在最前面,仰着脸,眼里烧着一团温云舟看不懂的火,几乎要把自己点着了。
  

  

  
温云舟收回目光。
  

  

  
他忽然觉得,这座城里,没有谁是真正清醒的。他们跪神,信神,等神,却没人问一句:神,愿不愿意降临。
  

  

  
容川信步走来。
  

  

  
他今日没有再穿那身灰色的常服,而是换了一件绣着云纹的白袍,脸上挂着温煦的笑意,一步一步,走到温云舟面前,躬身行礼。
  

  

  
“温大人。”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请。”
  

  

  
“你就没有话跟我说什么?”温云舟看着他,没有动。“关于你自己的。”
  

  

  
“还是那句话,温大人,这是我的秘密,只有秘密才引起注意,至于是谁的,我自己会有打算。”容川的腰,又弯低了一寸:“请吧。全城的人,都在等您。”
  

  

  
你有自己的打算个屁!
  

  

  
温云舟忽然觉得,这一刻,容川温柔得近乎虔诚,又虔诚得近乎残忍。
  

  

  
"好。"温云舟说。
  

  

  
不管他了。
  

  

  
他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城中央那座最高的楼,立在灰白的天幕下,人站在它脚下,只消抬头望上一眼,脊背便会不自觉地为之一寒,像是这座楼本身,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座云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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