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自投罗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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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舒然从神殿里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抱着药箱,贴着墙根走,脚步又轻又急,像生怕惊动了什么。可就在他拐过神殿西侧那条窄巷时,一只手,从阴影里伸了出来,一把按住了他的肩。
温舒然浑身一抖,药箱差点脱手。
"温、温舒然。"身后,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凉。
童梵,温云舟的首席信徒,曾创立分部,得到容川大人的赏识,心思深不可测。
还是个……Alpha。
他要干什么?自己今天早早就粘好了隔离贴,自己的信息素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但在Alpha面前还是不禁软了腿。
他斜倚在巷口,把温舒然堵在了那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里。
这城里没有月亮,只有灰白的天光从巷顶漏下来,把童梵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
童梵生了一张冷淡的脸,眉骨高,眼窝深,一双眼睛常年半垂着,看人的时候,瞳仁黑得发沉。
他生得并不难看,甚至称得上清隽,可那份清隽里,总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像一株长在背阴处、久不见天日的藤蔓,冷森森地,朝人身上缠。
温舒然最怕的,从来就不是那种凶神恶煞、明着张狂的Alpha。
他最怕的,是这种面上带笑,眼里没笑,让你永远猜不透,他下一句,会从哪把刀里,抽出哪一根刺。
“又去见神了?”童梵问。
“我、我只是去换药……”温舒然缩了缩脖子,想起了对方疯癫的行为,是一个极致唯云舟派。
“换药。”童梵低低笑了一声,“你隔三差五往神殿跑,倒比我还勤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神之间,有什么旁人不知道的交情。”
温舒然没接话,只把药箱抱得更紧了些。
童梵慢慢凑近,几乎要贴到他耳边:“温舒然,我打小就认识你。你这副胆小如鼠、见谁都抖三抖的样子,一装就是十几年。装不累吗?”
温舒然的脸,唰地白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反驳,声音却抖得厉害。只是这一次,那颤抖底下,阴影笼罩的眼睛中是一抹化不开的阴郁。
讨厌的人,又来阻拦他的计划。
杀了……他,不,再等等。
“我胡说?”童梵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一年,那个人被冤枉,你明明看见了真相,为什么不站出来?就因为一个怕字?”
“真是简单呐……一个简单的怕字就可以让杀人犯帮凶苟延残喘活了那么久?温舒然,你的良心在夜里睡觉的时候,不会痛吗?”
温舒然浑身一震,脸色发白,嘴唇血色尽褪,像是被人当胸锤了一拳。
他……没有……,温舒然从来没有忘却自己的罪孽。
“还是说……”童梵把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你心里,其实早就,巴不得他死?”
窄巷里,死一般的寂静。
温舒然低着头,过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不是,我没有……”
“不是最好。”童梵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却拍得温舒然一个趔趄,"神降日那天,别多嘴,别坏我的事。你的那点破事,我替你瞒着,我要做什么,你最好也当没看见。"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对了。城中央那座楼,容川大人看得比命还紧。可有些砖,松不松,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童梵吹着口哨,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温舒然一个人站在原地,抱着药箱,抖了很久。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城中央那座最高的楼,眼底,闪过一丝温云舟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童梵临走前那句话的意思。
可他没有转身回神殿,没有把这一切告诉温云舟。
就像很多年前的那个高楼转角里,他也没有,对任何人,说出他看见的那一切。
巷子对面那栋高楼的屋脊上,楚雾从头到尾,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楚。
他半蹲在瓦檐上,一手按着刀柄,青灰色的眼睛在夜色里眯成一条缝,像一只盯上了猎物的豹子。
童梵堵住了温舒然的去路,温舒然抖得像个筛子,说了几句话,温舒然隐藏愤恨神情,假装害怕,最后童梵得意扬长而去。
温舒然一个人站了许久,才没入夜色。
楚雾没有动,也没有追。
他当然看得出,那个小信徒和那个胆小鬼之间,藏着点不清不楚的东西。
他们隐藏的事情,至少会与神降日有关,而神降日的中心便是温云舟。
楚雾决定,什么都不说。
楚雾想,说出来,又能怎样?温云舟在云季城里多失望一分,多被算计一分,将来踏上“天空”的脚,就迈得坚决一分。
他可是天空计划里不可或缺的钥匙。
救世主这种东西,得亲手把这座城的虚伪都看穿了,把这里每个人的脸都认清了,才会心甘情愿地,走向真正的方舟。
所以,放任不管,也是可以的,而他随身保护,真有危险他也有后招。
楚雾这么想着,翻身下了屋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灰白的夜色里。
??
时间在月晦前一夜,童梵前来拜访温云舟。
作为信徒的他没敢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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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隔着那扇紧闭的神殿大门,一遍一遍地磕头。额头砸在石阶上,咚咚作响,在寂静的夜里,一声比一声闷。
“神……我最敬爱的神……”他的声音,虔诚到卑微至极,“明日之后,您会一直在的,对不对?您不会抛下我们的,对不对?”
温云舟没有开门。他透过门缝,看见那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伏在地上,背影单薄,像一只灰扑扑的蛾子,正不管不顾地,朝他这团火扑来。
温云舟忽然想起了容川。十五年前,也曾有这样一个人,跪在另一个人面前,把整整一生,都押了出去。
可同样的狂热,浇在不同的心上,能开出两种截然相反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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