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听证前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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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宽肩膀的点了点头。



    “这位是徐凯。”



    年轻的也点了点头。



    方牧看着他们。



    “李师傅,”他说,“您父亲是??”



    “老李。”李强说。



    方牧没再往下说。



    他听过那件事。



    二?一六年二月十四号下午。



    三个人堵在吴师傅的铺子里。



    逼他把那份检修记录收回去。



    其中一个,就是老李。



    李强看着他。



    “我爸去年走了。”他说。



    方牧没说话。



    “肺癌。”李强说,“查出来是晚期,四个月。”



    他停了一下。



    “他临走前几天,”他说,“跟我说了句话。”



    “什么话。”



    李强说:



    “他说,那年他不该去堵吴师傅。”



    弄堂里静了一下。



    李强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说他不是坏人。”他说,“他说他就是怕。”



    方牧站在那儿。



    “李师傅。”他说。



    “嗯。”



    “明天您二位,”他说,“要不要一起进去。”



    李强摇头。



    “不进。”他说。



    “为什么。”



    李强说:



    “我们不懂那些。”



    他顿了一下。



    “我们就在外面站着。”



    方牧看着他。



    “李师傅,”他说,“您父亲那年,是反对吴师傅的。”



    李强没有否认。



    “是。”他说。



    “那您今天为什么来。”



    李强把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我爸最后那几个月,”他说,“老看电视。”



    他停了一下。



    “电视上放什么他都看。放到工厂,他就按静音。”



    方牧没有说话。



    “我问他为什么。”李强说,“他说,他听不得那个声音。”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忽然开口了。



    “方先生。”



    方牧转过头。



    “我叫徐凯。”他说,“二十四。”



    “嗯。”



    “我进厂那年,”他说,“是二?二三年。”



    他停了一下。



    “我进厂的时候,润丰已经没了。”他说,“我签的是沪东。”



    方牧看着他。



    “那您来干什么。”



    徐凯说:



    “我签合同那天,”他说,“人事跟我说,这厂子三十年了。”



    他抬起头。



    “上个月我才知道,”他说,“这厂子里,有个人死过。”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我不是来帮谁的。”他说,“我就是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方牧看着这三个人。



    一个六十多岁,肋骨断了两个,穿着病号服。



    一个四十出头,父亲死在去年。



    一个二十几岁,两只手插在袖子里,一直没说话。



    “站着干什么。”方牧说。



    老周说:



    “让人看见。”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方先生,”他说,“里面坐着的那些人,穿得都很好。他们说话也很好听。”



    他停了一下。



    “要是门口一个人都没有,”他说,“他们会以为这件事,跟谁都没关系。”



    十一点四十。



    三个人走了。



    方牧回到屋里。



    他站在白板前。



    他拿起笔。



    在最下面添了一行。



    明天只做一件事。



    写完他停了一下。



    又添了一行。



    让机器说话。



    然后他在最底下写:



    倒计时 10 天。



    何斌在旁边看着。



    “方先生。”



    “嗯。”



    “文嫂明天去吗。”他说。



    方牧摇头。



    “不去。”他说。



    “为什么。”



    方牧说:



    “因为明天还轮不到她。”



    他停了一下。



    “我先把该摆的东西摆上去。”他说,“等摆到第九件的时候,再叫她。”



    何斌低下头。



    “第九件是围巾。”他说。



    “是。”



    “她要是不来呢。”



    方牧没有回答。



    “方先生。”



    “嗯。”



    “明天,”何斌说,“您紧张吗。”



    方牧看着白板。



    “紧张。”他说。



    他顿了一下。



    “但是我今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方牧说:



    “他们申请破产,是为了换一个法庭。”



    他转过身。



    “可是他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



    方牧说:



    “那台机器,他们换不走。”



    他把笔帽套上。



    “它可以换法庭,”他说,“它换不了它自己身上那零点五毫米。”



    那天晚上,箱子上的数字是:



    10 : 04 : 33 : 17



    方牧躺在床上。



    他没有睡。



    他在想明天早上九点,自己站起来以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想了一夜。



    想到最后,只剩下一句。



    这台机器,不属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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