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登记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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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红的,他锁在车间的工具箱里。”



    “为什么要记两本。”



    方牧翻到红皮册子的一月,又翻到蓝皮的一月。



    “您看。”



    老周蹲下去。



    两本册子摊在他面前,翻在同一天。



    二?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蓝皮那一页写着:



    一月十九日。端面 +0.47 / -0.51。超差 0.01。未达标,待复查。主轴无异响。



    红皮那一页写着:



    一月十九日。端面 +0.97 / -0.91。合格,可交付。主轴无异响。



    老周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这不对。”他说。



    “哪儿不对。”



    “这两个数,”老周伸手指着,“不一样。”



    “差多少。”



    “……一个四十七,一个九十七。”老周说,“后头那个,一个五十一,一个九十一。”



    “对。”方牧说,“差五十。”



    老周抬起头。



    “一本是错的?”



    “不是一本是错的。”方牧说,“是同一天,他不可能记出两个数。”



    老周看着那两页,看了很久。



    他慢慢明白过来。



    “有一本是假的。”他说。



    “不是假的。”方牧说,“是有一本,被人改过。”



    风又过来了。



    红皮册子的纸被翻过去一页,方牧伸手按住。



    老周蹲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什么时候改的。”他说。



    “我不知道。”方牧说,“但我知道最早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二月十九日以后。”



    老周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一月十九日这天,李博尧还活着。”方牧说,“他活着,就没人敢在他眼皮底下改他的册子。”



    老周的嘴张了一下。



    “你是说……”



    “我是说,”方牧说,“改这个字的人,是在他死了以后,进的二号车间,打开了他的工具箱,改完了,又放回去。”



    老周撑着膝盖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那天。”他说。



    “哪天。”



    “二月二十号。”老周说,“厂里来人清现场,我不让进。后来裘主任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开。”



    “您开了。”



    “我开了。”老周说,“我不开,我就不是我了。”



    他站起来。



    “方先生。”



    “您说。”



    “我那本登记簿,”老周说,“二月二十号那一页,我记得。”



    两人往门房走。



    方牧提着箱子,老周走在前面,走得很快。



    进了门房,老周把抽屉拉开,拿出那七本本子,翻到二?一六年二月那一本。



    他手指顺着往下。



    找到了。



    二月二十日。阴。清二号车间。进三人:厂办小刘、设备科张德海、裘主任。



    老周把本子转过来,推给方牧。



    方牧看着那三个名字。



    看了大概十秒钟。



    “周师傅。”他说。



    “嗯。”



    “这三个人,”方牧说,“您都看见进去了?”



    “看见进去了。”老周说,“出来的时候我只看清两个。”



    “哪一个没看清。”



    老周没答。



    方牧也没催。



    窗外的风把门房的玻璃吹得响了一下。



    过了很久,老周说:



    “小刘进去的时候手里拿了个相机,出来的时候相机没了。”



    “张德海拿了个包。”



    “裘主任空着手进去,空着手出来。”



    他抬起眼。



    “就他空着手。”老周说。



    方牧把这一页拍了照。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房门口,回头问了一句。



    “周师傅。”



    “嗯。”



    “那本红的,”他说,“您借我三天。我给您写交接条。”



    老周摆了摆手。



    “不用写。”他说,“你拿着。”



    “您不要条子了?”



    “我这回不要。”老周说,“我上回要了八年,我才明白??条子是给不敢信的人写的。”



    他顿了顿。



    “我现在不是不敢信。”他说,“我是等不及了。”



    回到弄堂,方牧给吴师傅打了个电话。



    “吴师傅,公证处改到下午两点。我上午过不去。”



    “出事了?”



    “没有。”方牧说,“我拿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本册子。”方牧说,“吴师傅,博尧记了两本。”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两本。”吴师傅说。



    “是。”



    “那本假的,”吴师傅说,“是从我签的那份上抄过去的?”



    “不是。”方牧说,“是从他那本真的上,改过去的。”



    吴师傅在那头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



    “方先生,我下午两点到。”



    中午,方牧把两本册子并排摊在桌上,拍了照,一张一张放大。



    文嫂下班回来,看见桌上摊着两本,站在门口没进来。



    “那是什么。”她问。



    “博尧的字。”



    文嫂把菜放在地上,走过来。



    她站在桌边,低头看。



    她看的是右边那本,红皮的。



    她看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这不是他写的。”



    方牧抬起头。



    “文嫂?”



    文嫂伸出手,指在那一行数字上,指尖点着其中一个字。



    “这个。”她说,“不是他的。”



    那天晚上,箱子上的数字是:



    79 : 22 : 41 : 08



    方牧坐在灯下,把文嫂指的那个字,扫进了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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