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风停弦起,旧烬重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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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天光渐盛,暖意透过雕花窗棂铺洒而入,却化不开一室沉滞的微凉。
沈玉那句直白通透的追问,如同细针落地,轻轻刺破了萧云心底所有刻意维持的平静。
今日朝堂当众护他,究竟是君臣道义,还是昨夜醉酒一吻、一番剖白换来的愧疚补偿?
萧云端坐床沿,指尖微凝,竟无从开口。
他身居帝位多年,惯于权衡人心、掌控情绪,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失语茫然。
若是论君臣本分,他护沈玉,是惜其才、谅其功、稳朝局。
若是论私心牵绊,他心底沉甸甸的酸涩与愧疚,早已泛滥得无处安放。
可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从何时开始,对沈玉的纵容、偏袒、心软,早已越过了君臣界限,掺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沈玉静静垂眸,看着他长久的沉默,眼底最后一点浅浅的期许,慢慢沉落下去。
他没有逼问,也没有再纠缠。
多年隐忍早已磨平了他急功近利的性子,他早已学会等待,学会隐忍,学会把所有求而不得的期盼,悄悄压回心底最深处。
“臣不逼陛下作答。”
沈玉缓缓起身,白衣垂落,身姿清挺依旧,只是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苍凉。他抬手整理微乱的衣袍,动作斯文规整,再度恢复了朝堂之上、深宫之中,那个恪守本分、进退有度的臣子模样。
仿佛昨夜醉酒破防、含泪剖白、逾矩相吻的疯狂,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天色不早,臣还要处置春耕督办的公务。丞相暗处必然有所动作,臣需提前梳理文书,堵死可乘之机,不给旁人构陷的把柄。”
他语气平稳,一如往日,恭顺、懂事、周全。
可正是这份骤然回归的克制得体,狠狠刺痛了萧云的眼。
昨夜那个敢哭、敢闹、敢逼问、敢越矩的沈玉,鲜活滚烫,带着血肉与委屈。
而此刻收敛所有情绪、步步守礼的他,温顺得像一尊没有心事的玉雕,清冷孤寂,无悲无喜,却也无半分暖意。
萧云心口骤然一闷,出声拦住了他欲离去的脚步。
“站住。”
一字落下,低沉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帝王威严。
沈玉脚步顿止,微微侧身垂首:“陛下有何吩咐?”
殿内寂静无声,天光温柔落遍四隅,却衬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愈发遥远。
萧云抬眸,目光沉沉锁住他清瘦的身影,脑海中反复盘旋昨夜那句最戳心的话??
臣的手伤早好了,臣也会舞剑,也会抚琴,只是陛下从来没有要过。
这些年,他只顾着自己的倦怠、自己的解脱、自己的心结。
他厌倦了彼此拉扯的爱恨,疲惫了亏欠一生的枷锁,便理所当然忽略了,沈玉也有热爱、也有执念、也有从未被他看见的风华。
他收起琴弦,封存热爱,隐忍旧伤,独自扛尽风雨,只为贴合他的君王、迁就他的喜好、适配他的深宫。
是他,亲手让这世间最动人的琴音,沉寂了数年。
是他,亲手辜负了少年一身惊世琴艺、半生风月风骨。
萧云喉间微涩,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动容:
“沈玉。”
“朕……想听你抚琴。”
短短六个字,落下的瞬间。
空气骤然凝固。
沈玉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背脊一挺,指尖控制不住的轻轻颤抖。
他垂着的眼眸骤然抬起,澄澈的眸子里,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一瞬翻涌出道道水光。
数年了。
整整数年深宫相伴、君臣相守。
他隐忍、等候、期盼、奢望了无数个日夜。
他曾在无数个寂寂长夜,摩挲着落满薄尘的旧琴,幻想过无数次,陛下能随口一句,让他再弹一曲。
哪怕只是随意消遣,哪怕只是一时兴起。
可没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萧云从未问过他的琴,从未听过他的曲,从未提起过他年少最耀眼、最赤诚、最珍贵的热爱。
他以为,这辈子,他的琴弦,只会永远沉寂,永无重鸣之日。
他以为,他这一生最引以为傲的东西,终究得不到君王半分垂眸。
可此刻,这句迟到了数年的话,清清楚楚落在他耳中,真实得让他心慌、让他酸涩、让他眼眶发红。
沈玉声音微颤,带着极致的难以置信:“陛下……您说什么?”
“朕说,”萧云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底愧疚汹涌,字字诚恳,褪去了所有帝王疏离与倦怠,“朕想听你弹琴。”
“弹一曲你最擅长的。”
“为朕,抚一次琴。”
沈玉怔怔望着他,久久无法回神。
昨夜他醉酒哭诉、卑微祈求、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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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尽所有偏执与疯狂,都没能换来的期许。
竟在天明风静、尘埃落定之后,被他心心念念的君王,主动圆满。
良久,他喉间滚动,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轻声反问:“陛下为何……忽然想听臣抚琴?”
是愧疚弥补?
是一时怜悯?
是昨夜心软动容?
还是仅仅一时兴起?
他不敢轻信,不敢贪恋,怕这只是转瞬即逝的温柔,怕自己再次满心奔赴、最终落得一场空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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