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寒谋覆局,白骨诛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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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骤然凝滞,林间的杀伐呼啸被那一声轻语硬生生掐断。
苏婉柔缓步自密林阴影里走出,素色裙摆扫过满地枯枝碎叶,不见半分仓促狼狈。她立于一众黑衣暗卫之后,眉目温婉依旧,可那双素来温柔的眼底,早已盛满经年沉淀的恨意与偏执。
数月天牢幽囚,她不言、不争、不哭、不闹,看似已成废棋,任人摆布,实则一直在等这唯一的破局之机。
太后放她出笼,不是恩赐,是借刀杀人。
她甘愿出山,不是苟活,是赌一场玉石俱焚。
数十名黑衣暗卫持刀合围,铁桶一般封死整条官道。前路无路,后无退路,荒山旷野,无人驰援,是她精心为萧云和沈玉布下的必死杀局。
沈玉腰腹旧伤未愈,方才一番缠斗早已牵扯内伤,细密的冷汗浸透额前碎发,单薄的身躯微微发颤,却依旧下意识往前半步,稳稳挡在萧云身前。
他吃过酷刑、受过万骂、历过生死,早已不惧刀光剑影。
可他唯独怕??怕眼前这盘局,从头到尾,都不是被动遇险,而是那人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
萧云轻轻抬手,不动声色将他拉回自己身后。
腕间刀锋划出的伤口猩红刺眼,血珠顺着修长指骨缓缓滴落,砸在黄土之中,碎成点点殷红。他眸光极静,静得没有一丝帝王该有的慌乱,只淡淡落向缓步走来的苏婉柔,声线沉冷无波:“你果然出来了。”
苏婉柔浅笑一声,温柔里裹着刺骨寒凉:“陛下早就料到,不是吗?太后手中无可用之人,朝野老臣尽数被你清剿干净,宗室孱弱无能,普天之下,唯一能重启萧瑾残部、敢拦帝王前路、敢与你对弈残局的,只剩我一个。”
“你囚我、留我、不杀我。”她抬眸,目光穿透风雾,直直锁住萧云,“不是心软,是你早留着我,做最后一网收尽余孽的饵。”
一句话,点破层层伪装。
沈玉心口骤然一沉。
他怔怔侧首看向身侧的萧云。
萧云没有否认。
风卷枯叶掠过战场,杀伐暂时止息,整片山野死寂得可怕。
就在沈玉心神紧绷、疑窦丛生之时,萧云忽然垂眸望他。
那一眼太过深沉,太过冷静,是帝王权衡万事、算计人心时独有的漠然与凛冽,不带半分温情,不带半分波澜。
“阿玉,你当真以为,我今日离京南下,是仓促之行?”
沈玉指尖骤然僵住。
“你以为太后发难、婉柔截杀、暗卫围堵,是突如其来的变数?”
萧云薄唇轻启,字字寒凉,剖开了这场风波最底层、最残酷、无人知晓的帝王算计。
“从我决意孤身南下那一刻起,所有变局,尽在我掌控。”
“萧瑾假死蛰伏,残部暗卫终年隐匿,太后隐忍蓄势、伺机反扑,苏婉柔胸中积怨、必报旧仇??我全部清楚。”
沈玉浑身血液一瞬冰凉。
他一直以为,萧云此行,是为安抚江南乱局、庇护北国遗民,是以身涉险、温柔奔赴,是一腔赤诚与担当。
他甚至一路心疼他孤身赴险、无人相伴,一路执拗追随,只想替他分担风雨,弥补半生亏欠。
可此刻真相摊开,他才骇然惊觉??
他以为的深情奔赴,原是帝王精心筹谋的猎局。
萧云从来不是入局之人。
他是唯一执棋者。
萧云望着他骤然失色的面容、微微颤抖的肩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然,却依旧平静道出全部底牌,没有半分遮掩。
“当年萧瑾权倾朝野,作乱谋逆,掳掠北国百姓为奴,残害无辜、私养死士、培植私党。朝堂之上,他党羽盘根,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彻查,必会引发朝野动荡、内战四起,南北再燃战火。”
“故而我假意姑息,假意只诛首恶、放任余孽,实则暗中救下所有被萧瑾压榨、奴役、囚禁的北国遗民。”
“我将他们分批隐匿于江南深山,给他们田地、屋舍、活路,养兵数年、隐忍数年、布局数年。”
“他们恨萧瑾入骨,又承我救命之恩。”
萧云眸光望向幽深密林,声音轻而沉重:“今日我以身做饵,携你离京,故意露出‘帝王孤身、无兵无援、软肋在侧’的破绽,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引太后彻底按捺不住,引苏婉柔彻底出山,引萧瑾所有隐匿残党尽数现身。”
“我要让这盘藏了数年的残局,今日在此地,彻底了结。”
字字落地,震得沈玉心神剧震。
原来他们一路所遇的杀机、步步所临的死局、随时可能殒命的凶险??
全部是萧云刻意放任、刻意引导、刻意布下的算计。
他算尽人心、算尽敌谋、算尽变局,甚至算进了他和自己的性命。
沈玉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浓烈的、从未有过的惧意。
不是怕刀光、怕杀戮、怕死亡。
是怕眼前这个人。
他温柔时,可以倾尽所有护他周全,忍尽千般委屈,瞒尽天下人,只为给他故国百姓一线生机。
可他冷酷时,可以运筹帷幄、以身饲虎、以情做棋、以命做饵,将所有人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的爱意是真的,他的隔阂是真的,他的深情是真的,他的凉薄算计,亦是真的。
这一刻,沈玉终于彻底懂了??
为何萧云再也无法全心全意爱他、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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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帝王之心,早已被江山权谋刻满裂痕,温情永远要让位于大局,私情永远要臣服于天下。
他怕,怕这深不见底的城府。
怕这步步为营的凉薄。
怕自己倾尽余生想要弥补的人,骨子里永远藏着一盘无人看懂的棋局。
可恐惧席卷心口的同时,他心底更汹涌的,是执拗不悔的坚守。
他早已放下复国、放下仇恨、放下家国执念。
他欠他太多,从前以真心博弈江山,如今余生唯愿偿他。
哪怕看透他所有冰冷谋算,哪怕畏惧他深沉莫测的帝王心性,哪怕往后岁岁年年,他都无法得到完整的、毫无隔阂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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