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风雨寻君,忍无可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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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殿的寒凉,已经浸骨半月。





自那日清和殿一宴倾覆、君臣彻底决裂之后,这座殿宇便再无半分暖意,只剩日复一日的死寂冷清。





那日殿中酷刑历历在目,寒铁夹棍死死桎梏十指,勒裂皮肉、瘀堵经脉,虽未断骨残肢,却给沈玉双手留下了永世难消的重伤。青紫瘀肿盘踞指骨,经脉时时抽痛酸胀,抬手费力,握物便颤,昼夜不休的隐痛缠骨绕心,成了他余生摆脱不掉的印记。





也是那日,苏婉柔妒火焚心,当众抬手,狠狠将他常年伴身的旧琴摔落地面。





桐木崩裂,七弦尽断,琴身碎作数片,满地残木断弦狼藉不堪。





那架琴,陪他熬过故国倾覆的孤苦,熬过深宫蛰伏的孤寂,熬过两年步步为营的棋局,是他身上仅剩的、不染权谋算计的干净念想。





可苏婉柔一怒之下,尽数摔碎。





满堂文武冷眼旁观,太后默然,百官缄口,无人劝阻,无人惋惜。





而高位之上的萧云,沉默至终。





他看着他受刑忍痛,看着他爱琴碎裂,看着他当众受辱、进退维谷,始终一言不发,半步未动。





也是那一日,所有温情薄纱尽数撕碎,所有明暗相守的默契轰然崩塌。





后来宫道偶遇,帝王视而不见,决绝擦肩,硬生生将两人仅剩的情分,隔成了天涯陌路。





沈玉自此禁足清和殿,安分守己,不窥朝堂,不问政事,不吵不闹,不悲不喜,将自己活成了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白日静坐窗前,看秋风扫尽庭中枯叶,天光沉沉暗落;夜里枕着双手连绵的隐痛睁眼到天明,温顺沉默,隐忍自持,像一尊失了七情六欲的石像。





宫人私下低语,都说清和殿的公子是真的死心了。





受过酷刑,忍过冷眼,扛过猜忌,挨过疏离,连最珍爱的旧琴都碎于人前,一腔赤诚爱意被帝王的冷漠冻得寸寸成冰,再无炽热可言。





从今往后,唯余君臣本分,再无儿女情长。





沈玉从不辩解。





他的确一直在忍。





忍萧云半月以来刻意的躲避疏离,忍他一夜肃清北国旧部的决绝狠厉,忍他心底根深蒂固的猜忌,忍他那句“我也不会全心全意待你”的绝情断语。





他自知初遇是谋,开局是他带着复国执念步步靠近,是他藏心在先,亏欠在先。





所以萧云的怨、萧云的冷、萧云的防备,他都认。





他逼着自己放下委屈,放下执念,放下两年生死同心、明暗相守的过往。





哪怕双手旧伤日日绞痛,哪怕独处深夜无声落泪,哪怕满心荒芜、遍体鳞伤,他也尽数藏起,默默承受。





他以为自己可以忍一辈子。





忍到朝局清平,忍到萧瑾伏法,忍到山河稳固,忍到岁月磨平所有爱恨,两人就此君臣终老,陌路余生。





直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城郊刺杀,轰然击碎了他所有的克制与伪装。





深秋已深,北风骤急,连日阴云压顶,天光昏暗沉沉,整座皇城被压抑的肃杀笼罩,像一场迟迟未落的寒霜,沉甸甸压在人心之上。





萧云为彻底拔除萧瑾盘踞朝堂多年的势力,查清其私养死士、暗结党羽、勾结旧臣的罪证,悄然离宫,亲赴城郊禁军营地巡查防务、摸排暗线。





此事极度隐秘,除贴身暗卫,朝野无人知晓帝王行踪。





萧瑾蛰伏多日,早已焦躁难安,步步濒临绝境。





他亲眼看着苏婉柔孤身顶罪、囚牢待死,一人扛下所有罪责,为他换来全身而退;亲眼看着自己安插朝堂的党羽被帝王不动声色层层剥离、步步清剿;亲眼看着帝王与沈玉心生巨裂、私情尽断、猜忌深种。





他看得透彻,如今的帝王,对沈玉只剩防备与怨怼,再无往日半分偏爱袒护。





这便是他唯一的翻盘生机。





只要帝王出事,所有祸水、所有疑点,皆可顺势扣在身负前朝旧垢、无根无势、身处禁足、无人庇护的沈玉身上。





届时前朝余孽刺杀君主的罪名既定,沈玉百口莫辩,必死无疑。





他便可借乱翻盘,重掌朝权。





杀机暗蓄,死士潜伏,只待风起。





午时刚过,城郊荒林骤然风起,厮杀震天。





数十名蒙面死士自山林暗处暴起,刀光凛冽,寒刃破空,招招刁钻致命,直指帝王心口咽喉,是以命搏命的绝杀之局。





贴身暗卫尽数拼死护主,肉身挡刃,血染荒林,凄厉的兵刃交击声、惨叫破风声震彻山野。





乱战凶险,步步夺命。





暗卫拼死清缴,虽尽数斩杀死士、护住帝王性命,可混战最凶险一瞬,一柄淬毒短刀破空突袭,直刺心口。萧云侧身惊险避让,堪堪躲过致命重创,肩头却硬生生挨了狠狠一刀。





利刃穿肉入骨,伤口深可见骨,温热的鲜血汹涌而出,浸透厚重玄色戎装,顺着衣摆滴落,染红满地枯黄落叶,刺目惊心。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萧云身形微晃,面色刹那苍白如纸,冷汗浸透额发,却依旧咬牙稳住身形,不曾示弱半分,眼底只剩沉沉冷戾。





暗卫惊魂未定,仓促收拢残部,跪地请罪,急欲传召太医、火速回宫治伤。





萧云抬手死死按住流血的伤口,嗓音隐忍沙哑,冷硬下令:“封锁消息,不许传回宫闱,不许惊动朝野。”





局势未定,奸佞未除,他一旦重伤消息外泄,必定朝野动荡,给萧瑾可乘之机。





层层帝令封锁了朝堂耳目,却终究堵不住人心牵挂。





清和殿伺候沈玉多年的老宫人,昔年受过他数次照拂,感念他半生孤苦温柔,看着他半月沉默孤寂、双手旧伤迟迟不愈、日日隐忍不言,终究于心不忍,趁着四下无人,颤着声息悄悄入内禀报。





“公子……陛下在城郊山林遇刺,身受重伤,血流不止,至今未曾返程归宫。”





短短一句,轻如蚊蚋,却如惊雷炸响在沈玉脑海。





半月以来死死压制的所有平静、隐忍、克制、自欺欺人的放下,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片甲不留。





什么君臣本分,什么陌路殊途,什么刻意躲避,什么封心绝情。





在听闻萧云重伤遇险的瞬间,尽数作废,尽数空谈。





沈玉浑身剧烈一震,本就苍白的面容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唇瓣失温,眼底骤然掀起滔天慌乱惊惧,呼吸骤然凝滞。





双手旧伤瞬间血气翻涌,夹棍留下的瘀肿经脉骤然抽痛,密密麻麻的酸胀剧痛窜遍十指,让他指尖发颤、抬手艰难。





这日复一日磨骨熬心的旧伤,在此刻,却不值分毫。





他不怕自己双手终身带痛、难愈难好,不怕自己故国倾覆、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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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尽亡、无根无家,不怕自己身负污名、无人信任、余生孤寂。
  

  

  
他唯独怕萧云出事。
  

  

  
怕他一生孤勇承压、兢兢业业坐稳的山河一朝动荡,怕他清明仁厚、心怀万民的半生,折于奸人暗处暗算,怕他孤守朝堂、无人知心,落得生死流离。
  

  

  
萧云曾是他棋局的算计,是他复国的图谋。
  

  

  
可两年相守,两年并肩,两年牺牲奔赴,他早已弃了初心、弃了故国、弃了执念。
  

  

  
万里北国、血海深仇、复国大业,到最后,尽数抵不过一个萧云。
  

  

  
哪怕他负他、伤他、疑他、避他,哪怕两人情断义绝、君臣决裂,他依旧放不下。
  

  

  
永远放不下。
  

  

  
“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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