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丹心负尽,一刀叛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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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破家亡,山河倾覆。
君王殉国,将士战死,百姓流离,百官囚狱。
唯独昔日宫中伴君抚琴的小小琴侍,苟且偷生,攀附敌君,沐敌恩宠,安然无恙。
三年前宫破大火,人人死守宫门,唯独他不知所踪。
原来,竟是早早降了南国!
竟是甘愿做敌君掌中玩物、御前伶人!
一时间,亡国之恨、囚狱之苦、毕生忠义、家国血泪,尽数涌上这位七旬老臣心头。
他看着沈玉温顺安分、立于敌侧的模样,只觉得刺眼、恶心、背叛、罄竹难书。
周遭北国其余囚徒,目光也渐渐变了。
惊疑、失望、冰冷、疏离、鄙夷。
无声汇聚,沉沉压来。
沈玉眸底微凝。
他看懂了。
他们误会了。
他们认定他降敌叛国,攀附贼君,忘却故国,苟活求荣。
误会本是他的保护层。
他可以任由世人误解,可以背负朝野骂名,可以忍尽世间非议。
唯独不能忍??故国之人,视他为叛徒。
心口细微酸涩泛起,却被他强行压下。
无妨。
误会便误会。
只要他们活着,只要北国火种不灭,他一人背负万世骂名、千古叛名,亦无妨。
他不求理解,不求清白,不求后世昭雪。
只求山河有复日,亡魂有归期。
可下一秒。
变故陡生。
谁也未曾料到,孱弱垂暮、步履蹒跚的周慎,骤然发力。
他猛地推开身旁狱卒,佝偻身躯爆发出毕生最后的气力,从袖中摸出一枚暗藏的、磨得锋利至极的断铁残片。
那是三年牢狱之中,一点点磨出来、藏了无数日夜、本打算誓死不降、用以终结残生的短刃。
寒风猎猎,白发翻飞。
周慎目眦欲裂,悲愤嘶吼,声音苍老沙哑,穿透满场寂静:
“沈玉??你这叛国贼!!”
“国破君亡,山河尽丧,我等受尽炼狱苦楚,宁死不降!你却攀附贼主,以色侍敌,苟活偷生!!”
“你对得起殉国先帝?对得起北国万千亡魂?!”
声嘶力竭,字字泣血。
全场骤然死寂。
百官惊愕,禁卫僵立,所有人目光瞬间死死锁在那两道身影之上。
萧云瞳孔骤缩,心底猛地一沉。
下一瞬,寒风骤掠。
周慎拼尽余生所有力气,扑至沈玉身前,锋利的断铁残片,狠狠、狠狠刺入沈玉柔软的腹间!
??噗!
布料撕裂,利刃入肉。
痛感不是尖锐暴烈,而是骤然的、沉重的、冰冷的贯穿,从腹间狠狠扎入,刺骨寒凉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沈玉身形猛地一僵。
整个人瞬间僵立原地,一动不动。
纯白素净的宫衣之下,骤然绽开一片暗沉血色。
浅浅、缓缓,一点点洇开,染红干净雪色锦袍,刺目至极。
疼。
真真切切的疼。
比三年牢狱所有鞭刑、所有酷刑、所有磋磨,都要疼。
皮肉之痛尚在其次。
最痛的,是丹心尽负,赤诚被碾。
他赌上棋局、赌上性命、赌上毕生清白与身后骂名,拼死救下的故国长辈,亲手执刃,刺穿他的胸腹。
亲手给他扣上永世不得翻身的??叛徒骂名。
周慎手抖剧烈,眼底含泪,悲愤癫狂,死死盯着他苍白失色的脸,字字如刀,剜心刻骨:
“老夫宁死,不承叛贼活命之恩!!”
“你苟且偷生、媚敌求荣??北国永世,唾弃你!!”
一刀入腹,骂名入骨。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哗然炸开。
百官脸色剧变,议论轰然响起。
“果然心怀异心!果然是亡国佞臣!”
“身在君侧,心早已叛国求荣!”
“难怪陛下屡屡姑息北囚,原来是此人妖媚惑主!”
污言谤语,漫天盖地,顷刻倾覆而来。
沈玉立在寒风残雪之中,腹间利刃嵌骨,血色浸透衣衫,身形单薄摇摇欲坠,却依旧硬生生撑住,未曾弯身,未曾屈膝,未曾失态跌坐。
他只是微微垂眸,长睫剧烈颤抖。
眼底所有算计、所有隐忍、所有筹谋、所有家国执念,在这一刻,尽数被这一刀刺穿、碾碎、掏空。
他看着眼前悲愤癫狂、恨他入骨的老者。
看着周遭满眼鄙夷、认定他叛国偷生的北国囚徒。
看着满朝文武冷眼旁观、落井下石、坐等他身败名裂。
心口某处冰封多年、早已死寂的柔软,骤然裂开一道血痕。
他默默背负血海,默默隐忍三年,默默以身入局、以身饲虎、以身做棋。
无人知他苦。
无人知他谋。
无人知他夜夜亡魂压心、日日如履薄冰。
所有人看见的,只有他攀附敌君、安稳荣宠、光鲜体面。
所有人认定的,只有??他是叛徒。
可笑。
何其可笑。
腹间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