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北雪囚年,旧国破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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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深处,不见天光。





厚重潮湿的寒气自地底缓缓漫上来,浸透脚下冰冷的青石板,顺着单薄囚衣的缝隙,一寸寸钻进骨肉里。囚室狭小逼仄,四壁斑驳,墙上凝固着经年洗不去的暗褐色血痕,枯草胡乱铺在地面,霉腐与血腥混杂在一起,成了这间炼狱恒久不散的气息。





沈玉半倚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垂着眼。





镣铐扣在手腕与脚踝,沉重的玄铁磨破皮肉,结痂的伤口反复裂开,铁锈顺着伤口渗入,一阵阵钝痛绵延不绝。他身上那件囚衣早已破旧不堪,布料薄如蝉翼,根本抵挡不住地牢刺骨的阴冷。后背交错纵横的鞭伤还未愈合,稍稍一动,撕裂般的痛感便顺着脊骨蔓延至四肢百骸。





北国沦陷,至今已是三年。





那年寒冬,城门破碎,烽火燎原,北国数十万将士血染城墙,都城一夜倾覆。十三岁的他,作为北国宫廷之中专为君王抚琴的琴侍,未曾死于攻城的战火,反倒沦为南国的阶下之囚,被押入这座不见天日的天牢,受尽磋磨。





三年光阴,足以磨平一个人身上大半鲜活意气。





可有些东西,深埋骨血,风雪难消。





沈玉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眸底一片沉静,沉静之下,藏着一层几乎无人能够察觉的寒冰。他生得极好,是那种近乎妖异的清艳,眉骨柔和,眼尾微微向下垂着,肌肤是长久不见日光养出来的苍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若是洗净身上污垢,换下这身破败囚服,这一张脸,足以令宫中无数美人黯然失色。





也正是这副容貌,三年来,给他招来了数不清的折辱与祸患。





狱中人大多欺软怕硬,见他容貌出众,又是亡国罪奴,便时常刻意刁难。打骂、克扣饭食、寒冬里被推到牢门外受冷风,早已是家常便饭。酷刑一轮接着一轮,皮肉的疼痛日复一日,渐渐,沈玉学会了隐忍。





不争执,不反抗,不显露分毫棱角。





他明白,在这高墙之内,刚烈傲骨换不来半分怜悯,只会招来更深重的折磨。唯有收敛锋芒,藏起眼底恨意,装作麻木温顺,方能苟延残喘,活下去,等到那一丝渺茫的翻盘之机。





活下去,才有复国的可能。





这是支撑他熬过无数个暗夜的执念。





他怀中紧紧抱着一截被粗布层层裹住的琴颈,那是当年北国君王赐予他的旧琴唯一残存的部分。城破那日,宫殿大火熊熊燃烧,他拼死从烈焰之中抢下这一小块琴身,此后三年,无论遭受何等刑罚,他都死死护着,从不允许任何人触碰。





粗布之下,木质微凉,是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牢之中,仅剩的一点故土念想。





耳边,传来隔壁囚室断断续续的呻吟。





那也是北国被俘的旧臣,前些日子试图联络外面残存的北地旧部,消息泄露,被狱卒拖出去严刑拷打,如今奄奄一息,只剩微弱的喘息,随时都可能咽了最后一口气。





沈玉轻轻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悲恸。





这三年来,他见过太多北国之人死去。





刚烈的将士宁死不降,行刑之时头颅高悬城门;柔弱的妇孺流离失所,在寒冬之中冻饿而亡;忠心的旧臣谋划反抗,事败之后受尽酷刑,最终陨落在这座暗无天日的诏狱。





鲜血,一条又一条性命,铺成了血海深仇,沉沉压在他的心上。





南国如今的帝王,名唤萧云。





少年登基,年方二十,登基不过两年,却已经稳稳坐稳了朝堂。当年攻破北国都城,便是他亲率大军,踏碎北国万里河山。





这些年,沈玉于牢中,断断续续听狱卒、囚犯闲谈,拼凑出那位少年帝王的模样。





世人都说,新君仁慈宽厚,心怀悲悯,对待治下百姓温和体恤。唯独对北国残余的旧人,防备深重,朝堂之上,一众老臣更是屡次上奏,恳请帝王将北地俘虏尽数斩杀,以绝后患。





可萧云并未应允。





他没有大肆屠戮俘虏,只是将一众北地罪囚分开关押,不杀,不放,令他们在牢狱之中苟延残喘。





就是这一丝旁人眼中的“仁善”,在沈玉心底,悄然埋下一盘棋局最初的棋子。





他于无数个孤寂难熬的深夜,冷静复盘南国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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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局势。
  

  

  
少年天子,根基未稳。朝中世家盘根错节,太后宁雪出身名门,娘家势力庞大,一众老臣固守旧见,新旧势力暗中博弈,朝堂裂隙早已悄然生成。
  

  

  
萧云手握至高皇权,可他并不自由。
  

  

  
他需要可以信任、又不会被世家裹挟之人,置于身侧。
  

  

  
而自己,一个无根无凭、亡国之余,无家族后盾,无朝堂势力,看上去柔弱温顺,任人拿捏。
  

  

  
若是刻意走到那位帝王面前,装作被他的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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