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缘起?青铜匣(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但浑身都是腱子肉,两只手掌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钎杆磨出来的。“钟哥是咱们的‘腿’。”孙老六介绍道,“打洞、架桥、攀岩、泅渡,他都在行。有他在,地下那些沟沟坎坎咱们不用怕。”
钟山话不多,见面只点了点头,就开始检查装备清单,时不时添上几样他自己的工具??一套德国产的岩钉、两把瑞士军刀、还有一个他自己改装过的折叠铲。
腊月二十九,第二个人来了。
是个女的,叫苏晚晴,二十七岁,南京人,戴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文文静静的,像个大学老师。但她一开口就暴露了身份:“我是学古文字的,专攻战国到汉代的简帛文献和铭文。你们要找的那些墓,里面的文字标记我能认。”
“苏老师在中科院待过三年,后来因为参与了一次私人考古发掘,被单位开除了。”孙老六说得很含蓄,但我听出来了??这位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主儿。
苏晚晴对我的玉很感兴趣,拿着放大镜研究了半天,得出结论:“这块玉的年代应该是西汉早期,但上面的雕刻技法更古老,可能是从更早的器物上切割下来的。也就是说,九龙葬经图的制作年代,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早。”
除夕那天,第三个人到了。
这人最奇怪,是个和尚,法号慧明,五十出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僧袍,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他是九华山的僧人,据说年轻时在终南山修行过十年,精通中医和草药,还会一些拳脚功夫。
“慧明师父是孙老六特意请来的。”刘金水悄悄告诉我,“地下那种环境,湿气重,瘴气多,一不小心就会中毒或者感染。有个懂医的人在,能救命。”
我对和尚的印象还停留在电视里念经的形象上,但这个慧明完全不一样。他一来就把所有人的脉都把了一遍,然后开了几张方子,让我们去抓药,说是要提前调理身体,增强抵抗力。
“地下阴寒之气重,普通人下去撑不过三个时辰。”慧明说话慢吞吞的,但每个字都很笃定,“贫僧带的这些药,能保诸位三天之内不受瘴气侵扰。”
大年初二,队伍的最后一个人也到了。
这人叫马奎,三十五岁,北京人,长得五大三粗,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看着就不像好人。但实际上他是个文物修复师,在潘家园混了十几年,对各类古玩器物的年代、材质、工艺了如指掌。
“老马是咱们的眼睛。”孙老六说,“墓里那些瓶瓶罐罐、金银器皿,值不值钱、有没有机关,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马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别的不敢说,青铜器和玉器,我闭着眼睛都能分出真假。”
六个人聚齐了,加上我和刘金水,一共八个。孙老六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开了第一次正式会议。
“我先说清楚。”孙老六拿出一张手绘的草图,“这次的目标,是迷魂凼深处的第一座墓。根据现有线索,这座墓应该是西汉早期的诸侯王级别,规模不小,结构复杂。我们的任务是找到主墓室,取出里面的玉符,然后原路返回。整个过程预计需要五到七天。”
“墓主是谁?”苏晚晴问。
“目前不确定。”孙老六摇头,“但从地理位置和墓葬规格来看,很可能是汉武帝时期的一位诸侯王,具体是谁,得进去之后才能确认。”
“机关呢?”钟山问。
“肯定有。”孙老六毫不避讳,“西汉诸侯王的墓,防盗措施相当严密。流沙、伏火、弩箭、陷阱,这些都是标配。更狠的还有水银池和毒气机关,一旦触发,整座墓都会被毁掉。”
屋里安静了几秒。
马奎打破沉默:“风险越大,收益越大。一座西汉诸侯王墓,随便一件陪葬品拿出来,都够吃好几年的。”
“我们不是为了发财。”孙老六严肃地看着他,“我们的目的是拿到玉符。其他的东西,能不碰尽量不碰,以免节外生枝。”
马奎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会议结束后,各自回去准备。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发呆。刘金水走过来,递给我一罐啤酒。
“害怕?”
“有点。”我说,“更多的是……迷茫。我不知道我爷爷到底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这一趟能不能找到他。”
“你爷爷那个人,我认识他二十年了。”刘金水喝了口酒,“他做事向来有分寸。他既然把你托付给我们,就说明他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件事。你别让他失望就行。”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大年初五,我们出发了。
两辆车,一辆是孙老六的吉普,一辆是钟山租来的越野车。后备箱和后座塞满了装备,连副驾驶脚下都堆着东西。我们从屯溪出发,沿着205国道一路向北,经过汤口镇之后拐进了一条县道,越走路越窄,两边的山也越来越高。
开了将近四个小时,下午两点多,我们到达了最后一个有人居住的村子??石门村。村子不大,只有二三十户人家,藏在一条狭长的山谷里,四周全是陡峭的山峰。
我们在村里找了户人家住下,主人姓吴,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猎人,对这一带的山路非常熟悉。孙老六跟他聊了很久,打听迷魂凼的情况。
吴老汉听说我们要去迷魂凼,脸色当时就变了:“那地方去不得!你们这些城里人不知道,那里面邪乎得很!”
“怎么个邪乎法?”孙老六递了根烟过去。
吴老汉点上烟,深吸一口,缓缓说道:“我年轻的时候跟着公社的猎队进去过一次。那里面到处都是山洞,一个连着一个,跟迷宫一样。我们在里面转了三天,打死了一只野猪,但也丢了两个人。后来搜救队进去了七天,只找到了一个人的尸体,另一个到现在都没影儿。”
“那具尸体有什么异常吗?”苏晚晴问。
吴老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人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而且他的皮肤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一样。村里的老人说,那是中了山魈的邪。”
我知道所谓“山魈”不过是民间传说,但吴老汉的描述让我想起了孙老六说过的话??墓穴里有毒气,会导致皮肤变色。
“除了那个,还有别的怪事吗?”我问。
吴老汉想了想,压低声音说:“有一件事,我从来没跟外人讲过。那次我们在里面转悠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听见了一种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哭,又像是在唱歌,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当时所有人都吓坏了,跪在地上磕头。我胆子大,循着声音找了一段路,发现声音是从一个很深的裂缝里传出来的。我趴在裂缝边上往下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声音越来越清楚,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爬上来一样。”
我后背一阵发凉。
“裂缝的具体位置你还记得吗?”孙老六追问。
吴老汉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干啥?”
“不干啥,就是想避开那个地方。”孙老六笑着说,“免得我们也遇上麻烦。”
吴老汉半信半疑,但还是在地图上给我们标了个大概的位置。那个位置正好在我们规划的路线附近,距离目标区域不到两公里。
当天晚上,我们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分配任务。孙老六是总指挥,负责统筹全局;钟山负责开路和排除物理障碍;苏晚晴负责解读文字和符号;慧明负责医疗保障;马奎负责鉴定文物;刘金水负责后勤和联络;我因为年轻体力好,负责搬运装备和协助其他人。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安全第一。”孙老六最后叮嘱道,“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撤退,不要恋战。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大年初六清晨,天还没亮,我们就出发了。
吴老汉在前面带路,把我们送到迷魂凼的边缘地带。那里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禁入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吴老汉指着前方一片茂密的树林,“穿过这片林子,再翻过两道山梁,就到了迷魂凼的核心区域。那边的路不好走,你们小心点。”
孙老六给了他五百块钱辛苦费,吴老汉接过钱,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要是听到那种声音,千万别顺着声音走,赶紧往回跑。记住了!”
我们目送吴老汉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然后转身踏入了那片密林。
林子里很暗,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几乎透不下来。地面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气味。空气潮湿而阴冷,明明是大白天,却感觉像是黄昏。
钟山走在最前面,用砍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和灌木。我跟在他后面,背着两个大背包,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的树木突然变得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石芽地貌??无数石灰岩柱从地面凸起,高的有十几米,矮的也有两三米,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是一片石头森林。
“这就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孙老六解释道,“这片区域的地下应该全是空的,溶洞、暗河、天坑,应有尽有。我们找的墓穴,很可能就建在这些溶洞系统之中。”
我们在石芽间穿行了两个小时,终于翻过了第一道山梁。站在山顶往下看,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下面的山谷里,九条山脊从不同的方向延伸而来,汇聚到一个中心点,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地形。那个中心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凹陷,直径至少有上百米,边缘长满了蕨类植物和苔藓,看上去就像是大地上张开的一张巨口。
“九龙吐水。”苏晚晴轻声说,“果然是这种格局。”
“那个凹陷就是墓穴的入口?”刘金水问。
“不一定。”孙老六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按照风水的说法,真正的墓门应该隐藏在九条龙脉的交汇点之下,而不是直接暴露在外面。这个凹陷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天坑,也可能是人为挖掘的通道。”
我们沿着山坡小心翼翼地往下走。越靠近那个凹陷,周围的植被就越诡异??正常的树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扭曲的、奇形怪状的灌木,树干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下午三点左右,我们到达了凹陷的边缘。
站在边缘往下看,只见洞壁几乎是垂直的,布满了层层叠叠的岩石和泥土,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我用强光手电往下照,光线最多能穿透二三十米,再往下就被浓重的黑暗吞噬了。
“测一下深度。”孙老六对钟山说。
钟山从背包里取出一卷绳索,末端绑了一个铅坠,慢慢放了下去。绳子放了将近八十米,铅坠才触底。
“八十一米。”钟山报数。
“不算太深。”孙老六说,“但问题是,底部是什么情况?是实地还是淤泥?有没有积水?”
“我下去看看。”钟山已经开始穿戴安全装备了。
“等等。”慧明拦住他,“先测一下空气质量。”
他用一根长绳吊着一个气体检测仪放了下去,每隔十米记录一次数据。结果显示,空气中的氧气含量随着深度递减,但仍在安全范围内,也没有检测到甲烷、硫化氢等有毒气体。
“可以下去了。”慧明说,“但要注意,越往下湿度越大,温度也会越低。带上保暖衣物。”
钟山第一个下去,腰间系着安全绳,双手握着绳索,一步一步往下挪。我们在上面控制着绳索的速度,随时保持通讯。
“到底了。”十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钟山的声音,“地面是硬的,像是人工夯实的土层。周围空间很大,至少有篮球场那么大。”
“有没有看到洞口或者通道?”孙老六问。
“等一下,我打开强光灯看看……有了!东南方向的洞壁上有一个缺口,大概两米高,一米五宽,像是人工开凿的。”
“好,我们马上下来。”
接下来,我们依次下降。轮到我的时候,我往下一看,两条腿直发软。八十一米的高度,相当于二十多层楼,下面是漆黑一片的深渊。我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死死抓住绳索,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手被绳子磨得生疼,胳膊很快就酸了。我不敢往下看,只能盯着头顶的光亮,告诉自己快了快了。大约过了十分钟,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落地的一瞬间,我差点瘫坐在地上。
所有人到齐后,钟山打开了便携式探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