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缘起?青铜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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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冬至,皖南人,打小跟着爷爷在黄山脚下的呈坎村长大。





这事儿得从2013年秋天说起。





那年我二十三,刚从合肥工业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没考上研究生,工作也没着落。我爸走得早,我妈改嫁去了浙江,爷爷陈德厚一个人在老宅里守着几亩茶园过日子。我回去那天,天正下着蒙蒙细雨,青石板路上泛着水光,整个村子笼在一层薄雾里头。





爷爷坐在堂屋门槛上抽旱烟,看见我背着行李回来,啥也没问,只说了句:“回来就好,灶上有粥。”





我蹲在院子里洗脚上的泥,余光瞥见堂屋供桌底下露出个木头角。那桌子是我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紫檀木的,四条腿都让虫蛀得快空了,可爷爷一直不让换。我把那东西拽出来一看,是个巴掌大的黑漆木匣,锁扣是黄铜的,锈得发绿。





“爷,这啥?”





爷爷抽烟的手顿了一下,烟灰掉了一截。“别动那个。”





他声音不大,但那种语气我从来没听过??像是怕什么东西醒过来似的。





我没敢再碰,把木匣塞回原处。晚上吃了饭,爷爷破天荒开了瓶花雕,自己喝了半斤,脸涨得通红,才跟我讲了个事。





他说,我们陈家祖上不是徽州本地人,是从江西龙虎山迁过来的。明朝嘉靖年间,老祖宗陈鹤鸣在龙虎山给张天师家当账房先生,后来不知怎么卷进了一件大事,连夜带着一家老小跑到皖南躲了起来。





“什么大事?”我问。





爷爷没接话,起身去里屋翻腾了半天,拿出个油布包,打开一层又一层,最后露出一本线装书,纸页发黄发脆,边角都烂了。封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葬经补遗》。





“你太爷爷临终前交代,这东西只能传给陈家男丁,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看。”爷爷把书递给我,“但现在我得让你看看头一页。”





我翻开封面,扉页上只有一行字:





“嘉靖三十六年,奉旨勘定宁王墓址,见铜棺悬于九井之中,棺开,尸起,同行十二人,唯余三人得还。鹤鸣记。”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颜色暗红,像是血写的:“勿入皖南三十六峰深处,切记。”





我后背一阵发凉。“宁王……是朱宸濠?”





“除了他还有谁?”爷爷把烟袋锅子磕了磕,“正德年间造反那个,被王阳明平了的。史书上说他被斩首了,可有些东西,史书不会写。”





爷爷说,当年老祖宗跟着钦天监的人进了宁王真正的陵寝??不是南昌城外那个衣冠冢,而是在皖南某处。他们到底看见了什么,那本《葬经补遗》后半部分全是空白,只有老祖宗自己知道。但他出来后整个人就变了,辞了差事,搬进山里,一辈子再没提过那件事,只在临终前留下几句话:陈家后人,若遇黑水漫棺、铜铃自鸣,即刻焚书远走,莫问来由。





我当时觉得老爷子喝多了讲故事,没往心里去。在家待了两个月,实在憋不住,托同学在合肥找了个施工员的活儿,一个月三千五,天天泡在工地上,晒得跟黑炭似的。





直到那年腊月二十二,我下班回出租屋,看见门口蹲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皮夹克,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叼根烟,看见我就笑:“你是陈冬至?陈德厚是你爷吧?”





“你是?”





“我叫刘金水,跟你爷是老相识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爷让我来找你,说你最近可能要出事。”





我把他让进屋。刘金水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水,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拍的是个青铜匣子,巴掌大小,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什么符文,又像是地图。





“这东西眼熟不?”





我摇头。





“你爷手里也有一个,黑色的,木头做的。”刘金水盯着我的眼睛,“那是钥匙。这个青铜的,是锁。”





我心里咯噔一下??供桌底下那个木匣。





“你爷没跟你说过吧?”刘金水把烟掐灭,“你们陈家守着一个秘密,守了快五百年了。现在有人开始动了,你爷让我带你出去避避风头。”





“避什么风头?什么人动了?”





刘金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爷前天晚上被人摸了院子,幸好他警醒,没出大事。对方翻了一遍,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你爷让我告诉你,那个木匣里的东西,你要是想活命,就得先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





我当天晚上就给爷爷打电话,没人接。打到村里邻居家,邻居说老爷子昨天去镇上赶集了,还没回来。我又打了十几遍,始终是关机。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坐大巴回了呈坎。推开院门,堂屋里一切如常,灶台上的粥还是温的,但爷爷不见了。





供桌底下的木匣还在,我把它拿出来,发现锁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了。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玉??不对,是一块玉的碎片,只有半个巴掌大,通体墨绿色,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掰下来的。上面刻着半个图案,看着像是一条龙的爪子,攥着一颗珠子。





玉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爷爷的字迹:





“冬至,爷去办点事,短则半月,长则三月。匣中之物乃‘九龙玉’残片,共九片,合则为图。此物关系重大,不可落入外人手中。若有人持另一半信物来找你,可信。若无人来,正月十五之后将此物交与黄山脚下‘老谢茶馆’的谢老板。切记,莫要自行查探,莫要轻信于人。??爷留。”





我看完纸条,心里七上八下的。爷爷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能去哪儿?什么叫“九龙玉”?什么叫“合则为图”?





正琢磨着,手机响了。刘金水的号码。





“冬至,你爷是不是走了?”





“你怎么知道?”





“我早上到村口,看见你家烟囱没冒烟,就知道不对劲。”刘金水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别在村里待着了,赶紧收拾东西出来,我在村外公路边上等你。”





“我得找我爷??”





“你找不着!”刘金水打断我,“你爷要是存心躲起来,谁也找不着。他现在是在保你的命,你要是聪明就别辜负他这份心。”





我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玉碎片揣进内兜,锁了院门,背着包出了村。





刘金水开着一辆破面包车等在路边,我上了车,他一脚油门就往山里开。





“咱们去哪儿?”





“先去找个人,他叫孙老六,以前是搞考古的,后来犯了事被开除了,现在干些不上台面的营生。”刘金水递给我一瓶水,“你手里那块玉,他兴许能看出点名堂。”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拐进一条土路,又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个废弃的林场大院前面。院子里的瓦房塌了一半,剩下三间还算完整,其中一间亮着灯。





刘金水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





“我,金水。”





门开了条缝,一张瘦削的脸露出来,五十多岁,戴副眼镜,镜片上全是裂纹。他打量了我一眼,让开身子:“进来吧。”





屋里到处堆着书和资料,桌子上摊着一张大地图,上面画满了红圈和标注。墙上挂着一幅拓片,看着像是什么碑文。





孙老六给我们倒了茶,开门见山:“东西带来了?”





我把玉碎片放在桌上。孙老六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半天,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放大镜,仔仔细细看了每一道纹路,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九龙葬经图’的一部分。”他把玉放下,摘下眼镜擦了擦,“你们听说过‘九龙葬经’没有?”





我和刘金水面面相觑。





“中国古代风水堪舆之术分两大流派??形势派和理气派。形势派讲究寻龙捉脉,理气派讲究八卦方位。但在这两派之外,还有一个更古老的传承,叫‘葬经派’,据说源自商周时期的巫觋文化,专门研究帝王陵寝的风水布局。”孙老六点了根烟,“到了唐代,有个叫李淳风的道士把这套东西整理成书,取名《九龙葬经》。传说这本书里记载了九座大墓的位置和进入方法,每座墓里都藏着一块玉符,九块玉符合在一起,就是一幅完整的‘九龙葬经图’。”





“这图有什么用?”我问。





孙老六深深吸了口烟:“图上标注的,据说是秦始皇真正的陵寝所在。”





屋里安静了几秒。





“扯淡吧?”刘金水干笑了一声,“秦始皇陵在西安,全世界都知道。”





“全世界知道的那个,是假的。”孙老六一字一顿地说,“真的那座,从来没人找到过。两千多年了,历朝历代都有人在找,但谁都没找着。因为这九座墓本身就是一把钥匙,只有集齐九块玉符,才能解开真正的位置。”





我看着桌上那块玉碎片,忽然觉得它烫手得很。





“那我爷爷……”





“你爷爷应该也是知情人之一。”孙老六说,“你们陈家祖上那位陈鹤鸣,当年进的那座墓,很可能就是九座中的一座。他从里面带出来的不只是这块玉,还有一份关于其他八座墓的线索。这些东西一代代传下来,到你爷爷这一辈,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什么人?”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肯定不止一拨人。”孙老六指了指窗外,“这片山里,最近半年来了不少生面孔,有搞地质勘探的,有收古董的,还有自称是拍纪录片的。都是幌子,全冲着那九座墓来的。”





刘金水插嘴道:“那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孙老六沉默良久,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既然你爷爷把玉交给了冬至,又把冬至托付给了你,说明他已经做了选择。这事躲是躲不过去的,与其等着别人找上门,不如我们自己先把路子趟明白。”





他站起身,从墙角的一个铁皮柜子里翻出一卷发黄的图纸,铺在桌上。那是一幅手绘的地形图,标注的是黄山北麓一片叫“迷魂凼”的区域。





“根据我从各处搜集到的资料,第一座墓的位置,就在这片区域里。”孙老六的手指在图上游走,“这里地形极其复杂,到处都是溶洞和地下河,当地老百姓都说那地方邪乎得很,进去容易出来难。民国时期有几拨盗墓贼进去过,活着出来的只有一个,还是个疯子,嘴里翻来覆去就说一句话??‘九龙吐水,棺材在天上’。”





“棺材在天上?”我不解。





“悬棺。”刘金水说,“就是把棺材挂在悬崖峭壁上那种葬法。”





“对。”孙老六点头,“但那句话的前半句更重要??‘九龙吐水’。按照风水理论,九龙吐水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地形格局,指的是九条山脉交汇之处,地下水从九个方向涌出,形成天然的九龙戏水之势。这种地方,在古代被认为是龙脉的源头,最适合建造帝王级别的陵寝。”





“可是……”我想了想,“如果真的那么凶险,凭我们三个人,能干什么?”





孙老六看着我笑了:“谁说只有三个人?”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对着那头说了几句方言,我听得不太真切,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货到了”“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孙老六说:“明天上午,我带你们去见几个人。都是这条线上的老手,各有所长。要想进迷魂凼,缺了他们不行。”





那天晚上我睡在林场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爷爷留下的那张纸条、那块玉碎片、还有孙老六说的那些话。窗外的山风呜呜地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林深处嚎叫。





我摸了摸胸口口袋里的玉,凉的,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孙老六开着那辆破吉普,拉着我和刘金水进了屯溪老街。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家挂着“老谢茶馆”招牌的小店门口。





我一愣??这正是爷爷纸条上提到的地方。





孙老六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女人,瘦瘦小小的,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她抬头看见我们,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说:“你就是陈德厚的孙子?”





“您认识我爷爷?”





“岂止认识。”女人摘下眼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叫谢兰英,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救过我的命。你手里的东西,就是他当年寄存在我这儿的另一半。”





她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同样大小的木匣,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块墨绿色的玉碎片,断口和我那块正好吻合。





两块玉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完整的图案显现出来??九条龙围绕着一座山峰盘旋而上,每条龙的嘴里都衔着一颗珠子,珠子上刻着不同的符号。山峰的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圆洞,像是缺了什么。





“还差七块。”谢兰英说。





“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我指着那些珠子上的刻痕。





“这是天干地支和八卦方位的组合。”孙老六凑近了看,“每一个符号对应一个特定的时间和地点。换句话说,这九座墓的开启,是有时间限制的。只有在特定的日子、特定的时辰,才能找到入口。”





“第一个开启时间是什么时候?”





孙老六掐着指头算了算,脸色变了:“今年正月十七,寅时三刻。”





今天腊月二十四,距离正月十七,只剩下二十三天。





“来得及吗?”刘金水问。





“够呛。”孙老六实话实说,“光是准备装备就得一个星期,还得找人、踩点、摸清路线。而且迷魂凼那片地方,冬天经常下大雪,一雪封山,神仙都进不去。”





谢兰英给我们每人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急不得。我让人查了气象,今年黄山地区暖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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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大概率不会有大雪。你们只要在初十之前赶到山脚下扎营,就有机会。”
  

  

  
她又看向我:“孩子,你爷爷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如果冬至走到这一步,就让他自己选。选完了,就别回头。’”
  

  

  
我深吸一口气:“我选。”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在屯溪安顿下来,一边等孙老六联系的人到位,一边采购装备。孙老六列了一张清单,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登山绳、岩钉、头灯、防毒面具、氧气瓶、工兵铲、冷烟火、急救包、压缩干粮……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专业设备,比如声呐探测仪和便携式气体分析仪。
  

  

  
“这些东西加起来得多少钱?”我问。
  

  

  
“你爷留了一笔钱。”谢兰英递给我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二十万。省着点花。”
  

  

  
我鼻子一酸,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腊月二十八,孙老六找的第一个人到了。
  

  

  
那人姓钟,单名一个“山”字,黑龙江人,四十五岁,以前是东北某地质队的钻探工,在大小兴安岭干了十几年,后来因为工伤退了休。他个子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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