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出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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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同时说话,又像风穿过峡谷的声音。他感觉自己像一块布,被随便扔在哪里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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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之前,马车到了津海卫。
津海卫是商港,这时候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码头上人来人往,卸货的苦力光着膀子喊号子,装货的伙计扛着麻袋小跑,迎客的船家站在船头吆喝,送客的家属在岸边挥手。海风裹着咸腥味吹过来,把幡旗吹得猎猎作响。日头很毒,晒得码头的青石板发烫,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桐油味和汗味,热气从地面往上蒸,人和物都在热浪里微微扭曲。
马车停在一艘大船前面。船头挂着红绸,船舷漆了新漆,在日光下泛着亮。有人把轿子放下来,把他从里面架出来,又架着上了船。跳板在脚底下晃,他的鞋尖在木板上磕了一下,差点跪下去,被两边的人死死架住。船在水面上轻轻晃荡,他的身体也跟着晃,胃里的东西又翻上来了,他偏过头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李小姐,请进客房。"
他被扶进一间客房放在床上,盖头还盖着。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只剩下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舱壁的木板随着水波微微嘎吱作响,咸腥味从窗缝里渗进来,和他身上汗湿的嫁衣气味混在一起。舱房很矮,头顶的木板压得很低,空气不流通,闷得像一口蒸笼。船身轻轻摇晃,摇得他头晕,那股酸苦一阵一阵地往嗓子眼涌。
他试着抬手。手指动了,手腕动了,胳膊却抬不起来??不是被绑着,是没有力气。他用了很久,才让右手沿着床沿一寸一寸挪到自己脸上,指尖碰到盖头的边缘。布很滑,是上好的苏缎。他攥住,想扯下来,但手指只抽搐了一下,又松开了。
扯下来又能怎样。这身衣裳还在。这发髻还在。门外守着人。他现在不是摄政公爵,不是五皇子,不是那个在冰原上带着两万人杀进杀出的阿德里安??他只是一个被灌了药、换上嫁衣、藏在船舱里的、连自己盖头都掀不开的人。
船晃了一下。他闭上眼,指甲深深抠进床沿。木头上有毛刺,扎进指甲缝里,疼,但那点疼反而让他清醒了一瞬。
不要吐。他对自己说。吐在嫁衣上,他们会换;换的时候还会再来按他一次。不要吐。
他就这样躺着,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盖过了水声。心跳很乱,有时候连着跳两下,有时候停半拍,每一下都撞在胸口那片淤伤上,闷闷地疼。
菲尼克斯是下午到津海卫的。他从天津卫骑马赶来,一路上换了三匹马,用了四个时辰。到的时候码头上乱成一锅粥??十几艘船被市舶司的官船拦住不让出港,船主们围在码头管事的官厅前面吵,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凭什么不让走?我们的货怎么办?"
"耽误一天都是钱,你们赔得起吗?"
管事的官员脸色铁青,把皇上的旨意拍在桌上:"封港。谁敢走,就是抗旨。"
菲尼克斯下了马穿过人群走到管事面前。他满身是汗,靴上全是灰土,领口的扣子散了两颗,脸上是一路赶出来的油汗和灰。"我是襄王府的菲尼克斯。今天出港的船有多少?"
"都拦住了。"管事翻了翻册子,"十七艘。货船八艘,客船五艘,渔船四艘。都走不了。"
"有一艘迎亲的船,船头挂着红绸,说是李家的小姐嫁到津海卫赵家。这艘船本来什么时候走?"
"本来今天傍晚就走。"管事说,"八皇子府打点好的,说船上有王府的产业,耽误一天都是钱,让他们早点开船。但封港的命令下来了,走不了。"
菲尼克斯沉默了一息。八皇子府。他的下颌绷紧了,但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争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