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含元殿大朝会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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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松开。指尖回血的速度很慢,像墨汁滴进凝住的水里。
  

  

  
"这个毒入骨已经五年,体内浓度太高。这是他第二次接触灰藜草花粉了,大殿上又站了两个多时辰??"她的目光落在怀?脸上,看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这是大靖又不是冰原,哪来的灰藜草花粉?!"
  

  

  
她伸手按了按怀?的指尖,动作和刚才质问太医时判若两人,轻得像在碰一片随时会碎的薄冰。乔安娜站起来,看着皇帝。
  

  

  
"毒入骨髓,药伤脏腑,寒湿内困,气血两虚,忧思伤心。"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张药方,但每念一个字,殿内的温度就低一分,"里里外外,没有一处是好的。"
  

  

  
皇帝的手在发抖。
  

  

  
"他在瓦兰十五年。"乔安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冰原上的寒毒,战场厮杀留下的伤,冬殿之变的重伤。五年冰药??你们太医院大概不知道冰药是什么,我告诉你们,那是瓦兰巫医配的土方子,干雪苔、赤须地梅、冰晶龙胆拿冰雪水灌服,每吃一颗就是在透支一天的命。他吃了五年。"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他回来之前把把摄政公爵的一切都还给了瓦兰,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犹豫。他不是回来争什么的,他只是想回家。"
  

  

  
最后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但含元殿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然后你们让他站在金殿上验血。验完血验疤。验完疤还要他站着听满朝文武议论他是真是假。"
  

  

  
她没有再说下去。有些话说到这里就够了,再说就多余了。
  

  

  
"他还能撑多久?"皇帝问。
  

  

  
乔安娜从袖中取出纸笔,写了几行字,放在案上。
  

  

  
"冰药的替代方子,按这个抓,只能延缓,治不了。"她顿了一下,"还有,把他住的地方换了,要干燥,要暖,要按时吃得上热饭。这些做不到,什么药都白搭。"
  

  

  
"还能撑多久?"皇帝看着她又问了一遍。
  

  

  
乔安娜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她说,"也许十年,也许五年,也许下一次发作就撑不过去了。"
  

  

  
她看了怀?最后一眼,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松开。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把那该死的参汤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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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太医走了,孙衡之和乔安娜在廊下靠着柱子,两人语言不通,只能沉默地坐着。
  

  

  
偏殿内只剩两个人。一个躺在榻上,一个坐在榻边。
  

  

  
皇帝坐了很久。他看着怀?的脸,看着那张瘦削到颧骨都突出来的脸、眼窝下面的青黑、嘴唇上干裂的皮,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他想起了一些这个记忆中很少出现的儿子的片段。想起他被沈承砚救了的那次自己正在批折子,想起在他在大殿上为外祖父求情然后摔倒的场景,想起他小时候那道疤的来历,想起他今天站在金殿上说"幸不辱命",想起他倒下去,金砖上那声闷响。
  

  

  
瓦夏是后来才进来的。他在殿门口跪了两个时辰,皇帝没叫他,他不敢动,膝盖麻了也一动不动。直到一个太监出来低声说了句"进来吧",他才撑着地面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倒。
  

  

  
他进了偏殿,第一眼看到榻上的人,呼吸停了一瞬。第二眼看到了案上那根被解下来的腰带。
  

  

  
他认得。含元殿之前,是他亲手给殿下系上的。
  

  

  
他走近了两步,闻到了那股气味??极淡的、干燥的、带着苦味的气息,从腰带的衬布上渗出来。他的脸一下子变了,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在发抖。
  

  

  
"快??把这个东西拿远,拿得越远越好。殿下受不了这个。"
  

  

  
太监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用帕子托起腰带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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