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装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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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人加上吊之后的第一天,撷芳殿安静得像一座坟。





没有人来送饭,吴公公没有出现,洞鉴司的人照常站在院门口但站位变了??从原来的两人换成了四人,两两相对,手按着刀柄,目光从门缝里往院子里扫。院角老槐树的横枝上还挂着割断的麻绳,长的一截在风里晃,短的那截被瓦夏收起来了。消息比雪传得快,到了第二天早上整个宫城都知道了:东北角那间破殿里住着的那个瘦得站不起来的皇子,先咬了内务府总管的手指,傍晚又上了吊。疯的,都说疯了,疯到不想活了。





怀?躺在床上动不了,咬人和上吊用尽了他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脖子上的勒痕肿了一圈,紫红色,吞口水的时候牵扯着疼,像有人拿砂纸从里面磨他的喉咙。胸腔里的撕裂感从昨天起就没有停过,像有人在他的肺叶上裹了一层粗砂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涩的摩擦。他的手指比昨天更黄了,指甲缝里泛着一层灰青色的暗,嘴唇上的血痂在夜里裂开了一次,他用舌头舔了一下,铁锈味混着干裂的皮,苦的。





瓦夏坐在地铺上没有睡,从昨天到现在没有合过眼,目光一直在怀?和窗户之间来回??看怀?的呼吸,看窗户缝外面的动静。洞鉴司换了四个人看守,上吊之后又加了两个,六个人轮班,眼睛一刻不离院子。重视是好事,说明怀?那一口加那根绳子咬出了回响。





快到中午的时候吴公公来了。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三个新瓷瓶,不是太医院的黄签瓶,是乔安娜原来用的那种素面小瓷瓶,瓶身上贴着她自己的笔迹;另一个捧着一个朱漆食盒,食盒里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茶,青瓷碗,茶色深褐,药气浓烈??那股矿石药材特有的微辛金属气隔三步就闻得到。吴公公还带了话:御膳房那边也安排了,以后殿下的饭食按宫规供,一日两餐。





吴公公弓着背站在门口,脸上还是那种标准的笑,但今天的笑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看一个废人的笑,今天是看一个不能死的疯子的笑。





"殿下,"吴公公的声音比以前客气了半分,"圣上有话??乔安娜大夫的方子,太医院重新核过了,是好方。以后药丸按原方配,一日三次,每次两颗。这盏茶是太医院按方煎的引子,随药丸一同服,温热了送。"





瓦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看向怀?,怀?靠在床头,脸色灰白,脖子上的勒痕在晨光里泛着紫,但他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结了冰的水。他看了吴公公一眼,又看了看那三个素面瓷瓶和那碗药茶,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吴公公退出去以后,瓦夏拿起一个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药丸??深褐色,比太医院那些黄签瓶里的浅丸子颜色重了不止一个色号,凑到鼻子底下一闻,矿石药材的微辛金属气直冲脑门,舌根立刻泛起一丝苦凉。是乔安娜的药。真药。他的手在抖,拧上瓶塞又去看那碗茶,茶汤深褐,表层浮着一层极细的油光,闻起来有甘草、生姜、红枣的底味,又压着几味瓦兰药材特有的微苦回甘??和乔安娜每天煎给他喝的那碗引子一模一样。





"大人……"瓦夏的声音在发抖,"药回来了。真药。"





怀?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温热的药茶顺着喉咙滑下去,被勒过的地方一阵刺痛,但那股暖意也跟着落进了胃里,像一只手从里头把肺叶上那些裂口轻轻托住了。他又倒出两颗药丸就着茶吞了,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丹田慢慢热起来了,那股他等了十几天的、熟悉的暖意,从胃里往四肢走,指尖的蜡黄似乎都淡了一分。他睁开眼,把茶碗递给瓦夏。





"我知道。"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很平。





瓦夏愣了一下。"您??您不意外?"





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窗纸上那片模糊的光斑上,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瓦夏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是我们挣来的。"





瓦夏没听懂。怀?也没解释。他端着那碗药茶慢慢喝完最后一口,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带着刺痛也带着暖意。真药回来了,他的身体不会再继续垮下去??至少不会以之前的速度垮。但这件事发生在上吊的第二天,不是第一天,不是他第四天就闻出药被换了的时候,而是他把脖子伸进绳套、让全宫城都看见"五皇子快死了"之后的第二天。





皇帝在权衡。太平药是三皇子的人动的手??李鹤年管着太医院,方子一"核验",矿石攻毒药换成了黄芪白术,辅药整个略去,三皇子在幕后点头,皇帝知道,没拦。这套手法做得太干净了:黄签贴了,脉案录了,药名用量挑不出错,配出来的丸子吃不死人也治不了病,像一把裹了棉花的刀,割不见血却一刀一刀慢慢磨。能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绝不是头一回??他以前就这么干过,只是怀?此时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皇帝要看这个从瓦兰回来的儿子到底有几斤几两,也要看三皇子敢把事情做到哪一步。怀?真死了,那是命贱;死不了,那是命硬。直到那根绳子挂上老槐树、全宫城都传遍五皇子上吊了,皇帝才收了缰绳??把真药还回来,不早不晚,刚刚好。怀?以为自己在掀桌子,其实桌子一直在皇帝的手底下??他让掀才能掀,他让收就得收。





但怀?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瓦夏。他只说了一句:"药收好了。以后每次送来你先尝一口。茶也尝。"





瓦夏点头,把三个瓷瓶和空茶碗放在桌上最稳妥的位置。他以为怀?是在提防下毒,其实怀?提防的不是毒??他在记另一笔账。今天皇帝把真药还回来,是因为一根绳子架在脖子上逼出来的。明天绳子没了呢?药还会在吗?这碗药茶今天是太医院按乔安娜的方子煎的,明天呢?皇帝可以把药还回来,也可以随时再拿走,再换掉,再在茶里添点什么??减一分效,加一分毒,他这条命就始终攥在别人手里。这碗茶不是恩典,是缰绳。缰绳在谁手里,谁就能决定他什么时候好、什么时候坏。





他不会让缰绳一直在别人手里。但现在,他需要这碗茶。





"您得吃东西。吴公公今天没来??我去找他们要。"





"不急。"怀?的声音哑得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你先过来。坐下。"





瓦夏走过来在床边的砖地上坐下。怀?从被子里伸出手??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抓住瓦夏的袖口,手指很凉但攥得紧。"昨天咬了他以后又上了吊??你看见了。那两个小太监的脸,吓白了,像见了鬼。看守的脸也白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在回忆,"好。就怕他们不害怕。怕了才会传,传了才有用。"他松开瓦夏的袖口,手落回被子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从今日起,正式开始。"





瓦夏的心沉了一下。他知道"正式开始"是什么意思??昨夜黑暗里的那番话,装疯的策略,怀?不是说着玩的,他真的要做,用一副快要散架的身体去做一件一旦被识破就是死罪的事。





"大人,我先说一件事。您昨天那一口咬破了刘安的手指又差点把自己吊死,刘安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不会善罢甘休,他要么报复要么再派人来试探,无论哪一种??您现在的身体都扛不住第二次。"





怀?闭着眼,睫毛在灰白的脸颊上投下一道阴影。"所以得快。在他们决定对我动手之前先把水搅浑,水浑了他们就看不清我,看不清的时候??他们不敢动。"





"可您的身体??"





"现在身体不重要。"怀?的声音很轻,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重要的是怎么让他们睡不着觉。"





瓦夏咬着后槽牙想反驳,但怀?的手指又伸过来了搭在他的手腕上,那只手的温度比正常人低了好几度,凉得像冬天的铁器,但几根手指搭上来的力道是稳的。"瓦夏。"怀?睁开了眼。那双眼睛瓦夏每次看见都会觉得喉咙发紧??眼窝凹下去,血丝还没退,颧骨的阴影落在眼眶里让整张脸显得比实际更瘦更憔悴,但瞳仁是亮的,不是那种健康的光泽,是一种暗火,像快要熄灭的炭,最后一层灰烬底下压着的那一点红。"你记不记得霍伦那次。那时候我二十,一个人对付一个老狐狸,够了。现在不一样,这座宫城里不止一个霍伦。有卖马的,有偷炭银的,有数错兵数的,有在冷宫里养人的。四条线,每一条都够他们头疼。"





"但您一次揭四条线??"





"不是揭,是漏。疯子的嘴里漏出来的,不是弹劾折子,不是御史台的证据,是一个中了毒的疯子在胡言乱语里不小心说出来的。"他松开瓦夏的手腕,"他们没办法追查一个疯子说的话。追了??显得心虚。不追??万一他下次说的更准呢?这就是'疯'的好处。说了不算。但听了要命。"





洞鉴司的人每天换班,每班两个时辰,站在院门口什么都听得到。怀?在殿里说的话??对着墙壁嘟囔的、跟看不见的"鬼"聊天的、半夜忽然提高嗓门的??看守全记下来了,每天傍晚交班的时候原原本本报上去,报给洞鉴司的管事,管事报给刘安,刘安报给三皇子。三皇子以为这条线到他这里就是尽头了。但洞鉴司是皇帝设的??管事报完三皇子,同样的话还要报一份到御前。三皇子做过的每一件事??换药、派刘安试探、找替身??皇帝全知道。他不拦,是因为他想看。





三皇子拿到这些报告,没有压下来??他要看,也要挑一些放出去。





咬人加上吊的事传开以后,各方势力本来就在盯着。三皇子与其让他们偷听,不如主动放一些出去??经过筛选的,让他们看见疯子,看不见棋手。





从那天夜里开始,撷芳殿里的声音变了。最先注意到的是洞鉴司的人,他们站在院门口耳朵竖着,后半夜殿里面传出脚步声,不急不慢,从东墙走到西墙,从床前走到门口,再从门口走到窗下,绕了一圈又一圈。有时候脚步声会停在一个位置上很久不动,然后一个声音低低地含含糊糊地传出来,听不清说什么,像有人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有人在回答一个看不见的人的问题。偶尔有笑声,很轻,从门缝里漏出来,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让人听了后背发凉的笑,笑的尾音往上挑,挑到一半忽然断了,像被人掐住了嗓子。洞鉴司的人把这些看在眼里,不进去看??刘安的牙印还没好,没有人想进去确认一个疯子到底在干什么??只是把看见的听见的报告给上面。





御膳房的人来送饭了??一碗白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碟酱肉,还有一小碗煨汤,热气腾腾的,比之前那碗稀粥两个冷馒头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吴公公跟着来了一趟,站在堂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怀?坐在椅子上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棉袍裹在身上,瓦兰的深蓝翻领从领口露出来一小截,银线绣的藤蔓纹在暗光里几乎看不见,头发散着没有束,发梢垂在肩膀上遮住了半边脸。





"殿下……吃饭了。"





没有回应。吴公公又看了一眼,注意到怀?的右手在膝盖上??手指在动,很慢,像在数什么东西,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七下停了,然后从头开始。吴公公把饭放在桌上退出去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跟洞鉴司的人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个眼神里有一个共同的意思:这不对劲。





到了第三天,兵部侍郎周延派人来了。周延在洞鉴司里有自己的人??兵部管军情,往侍卫机构里安一只眼睛再正常不过。他的人把洞鉴司最近的报告抄了一份出来,周延看完以后脸色变了。报告里零零碎碎记着五殿下的疯话,有一条刺了他一下:说什么宣北关、马、三百两。





周延不是因为关心皇子才派人去的??他是因为自己的秘密被一个疯子踩了一脚。





他没有亲自来,派了一个门生??翰林院编修方致远,三十出头,白面书生,穿着一身半新的青布直裰。方致远走进撷芳殿的院子时洞鉴司的人没有拦他??三皇子授意刘安放行的,他要看看周延的人进去能套出什么。





院子很小,一眼就看完了,墙根的苔藓,檐下的蛛网,堂屋门口掉漆的木柱。瓦夏迎出来,眼眶是红的??不是演的,他这两天确实没怎么睡,但红的程度刚好,恰到好处地传达了一个信息:这个随从快急疯了。





"这位大人??"瓦夏的声音哑着,带着哭腔的尾音,"您是来看殿下的?"





"在下方致远,受家师之命来看看五殿下。"





"殿下……殿下他??"瓦夏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殿下自从回来以后就一直不好,在瓦兰中了毒,太医说毒进了脑子,有时候糊涂,有时候……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他把方致远领进堂屋。怀?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和前天一样的姿势??面对着窗户,但眼睛没有看窗外,而是看着窗纸上某一片模糊的光斑。方致远走近了两步,目光在怀?脸上停了一下??瘦,太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带着暗红的血痂,但五官的轮廓是精致的,那种被风霜打磨过以后反而更清晰的精致,像一个从废墟里露出来的石雕??残了碎了,但你仍然能看出它原来有多好。





"五殿下,"方致远拱了拱手,"在下受家师周大人之命前来探望。家师听闻殿下龙体违和,甚为挂念。"





怀?没有反应。方致远远等了一会儿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怀?动了??他的头忽然转过来,不是慢慢转,是忽然转,像被一根线拽了一下,那双深凹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方致远的脸。方致远心里咯噔了一下,那双眼睛在看见他的一瞬间是浑浊的像蒙了一层雾,但雾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是?"怀?开口了,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家师兵部侍郎周延??"





"周延。"怀?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把手指竖在嘴唇上,"嘘??"他的眼睛往左边瞟了一下,又往右边瞟了一下,像在听什么人说话,然后凑过来,脸离方致远很近,声音压得极低,"鬼在说话。你听见了吗?"





方致远的后背窜起一层鸡皮疙瘩。"殿、殿下说什么?"





"鬼住在我骨头里。"怀?很认真地说,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毒。冰原的毒。毒把鬼招来了。他们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见。"他忽然停住了,歪着头,目光落在方致远的靴子上,像在辨认什么。





方致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没发现什么。





但怀?的目光已经移开了,移到窗台上,移到院子里,像在跟着一条看不见的线走。他忽然开口,语气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调子,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像在回忆什么好东西的调子:





"我在瓦兰的时候最喜欢骑马。"





方致远没接话。





"那里的马??跟这边不一样。"怀?的声音轻了下来,像在说一件很远的事,"瓦兰的马骨头硬,腿长,跑起来四蹄落地声音沉闷,不像这边的马跑起来啪嗒啪嗒的。瓦兰的马??"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在摸一匹不存在的东西,"你骑上去它不颠你,它托着你走,像船在水上漂。"





他说着说着忽然转头看方致远,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疯子的茫然,是一种精确的、像在辨认同类的亮。





"你也骑马吗?"





方致远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下头。





"那你分得出来。"怀?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像在跟一个骑马的人说骑马的事,"兵部卖的那批马??什么等级的?"





方致远的表情僵了一瞬。





怀?没等他回答,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嘴角又浮出那种天真的笑??但这次笑里多了一层东西,像一层薄冰底下压着碎石:"鬼说的。鬼在瓦兰待了十五年的马背??他知道马是什么等级。宣北关调的是战马,到了边关以后其实是驽马,文书上写的是战马,马掌的印子也是战马的规格??一匹三百两,账做得多好看。"他的手指忽然抓住方致远的袖子,那只手瘦得可怕指节嶙峋指甲缝里泛着灰青色,但攥着的力道大得方致远挣脱不开,"承恩在宣北关??他用战马的草料去喂驽马,驽马是不是都膘肥体胖跑不动了啊??哈哈?是不是?是不是?"





方致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目光本能地往瓦夏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要找一条退路。瓦夏已经冲过来了,红着眼眶双手合十一边鞠躬一边往后退,像是在替怀?赔罪:"方大人方大人!殿下中毒以后就这样了,见着人就问些不着边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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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诸位莫怪莫怪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真的掉下来了??不是因为方致远的来访,而是因为他看着怀?那只攥着方致远袖子的手,那只手太用力了,用力到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全部鼓起来。
  

  

  
方致远抽回了袖子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血色在怀?问出"卖了几匹"的时候就退了,此刻已经完全白了。"殿、殿下保重。在下……在下改日再来。"他几乎是逃出去的。瓦夏追着他到了院门口:"方大人??您别见怪!殿下从瓦兰回来就时常这样,大夫说毒进了肺腑脑子也受了影响,说胡话不是有心的,您回去跟周大人说一声别往心里去??"方致远头也不回地走了,出了撷芳殿的院门以后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
  

  

  
瓦夏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然后转过身往回走,走过院子的时候洞鉴司的人目光跟随着他,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他走进了堂屋,怀?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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