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剪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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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邦待了十五年嘛,早就不懂大靖的规矩了。"
"不是不懂??他那是故意的。你说他在瓦兰当了摄政公爵,能不知道回来该穿什么?他就是不改,穿着那身在宫城里晃。"
"你们说,他到底算大靖的人还是瓦兰的人?"
"穿那身衣裳,你说算哪儿的人?"
"我就担心一件事??那料子我看着就不认识,要是拨过来让咱们洗,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水。"
"可不是嘛,那领子翻着,袖子又窄,跟咱们的衣裳完全不是一个裁法。"
"他还穿了好久了,我远远看着袖子上打了补丁,颜色都洗褪了。"
没人接话。过了一会儿有人说走吧走吧别让人听见,脚步声远了。
宫城里还流传着另一个版本。一个在浣衣局做粗使宫女的婆子,后来跟身边的人说了这么一段话:"那天我捧着布匹从甬道过,远远看见撷芳殿的院门开了一条缝,有个人站在门口。我起初没认出来,以为是个番僧。穿的那衣裳,窄袖子,翻领子,深蓝色的,腰上系根皮带,头发散着也不束,到肩膀。旁边跟着个人比他壮实些,也是番邦打扮,扶着他,两个人站在门口晒太阳。我当时想,这就是那个在瓦兰当了摄政公爵的五皇子?说实话,可怜。就是??"婆子顿了一下,"他站在那里的时候虽然瘦,但站得直。不是那种硬撑的直,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直着,自然的。我想起我们老家那边,以前有个退下来的老校尉,卸了甲往那儿一站也是这样,一辈子站惯了,改不了了。五殿下就是那种感觉。"她摇了摇头,"不像个被关起来的。倒像是……"她没说完,摆了摆手,"算了,我也说不上来,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旁边的人没接话。也没人敢接。
采买太监的队伍里有个人看得更仔细。那天下午几个采买太监从御膳房方向过来,经过撷芳殿前面的甬道,领头的走到拐角时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看见院门口靠着个人,午后的阳光照过来,把那人身上的深蓝色袍子照得微微发亮。领头的太监做了十几年采买,看人先看料子??他那袍子的布不对,不是贡品库里的东西,不是织造局的缎子也不是地方进贡的土布,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紧密织法,日光底下泛着很细的暗纹,厚实但穿在身上贴身。这布他在京城做了这么些年没见过。他多看了一眼,皮靴,翻领,窄袖,皮带,从脚到头没有一样是大靖的。领头的太监咂了咂嘴,心想手底下几万人回来还穿成这样,入了宫城更该换。他刚要说什么,看见那人咳了起来。
咳得不重但很闷,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旁边有人拍着他的背低声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那人直起身来,手帕收进袖子里。领头的太监看了一会儿,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心里有点不舒服??那人咳完了就站直了,不是慢慢撑起来的,是一下子就直了,像个训练过的人似的。他收回目光,赶紧催着队伍走了,走了几步跟旁边的同伴低声说了句"那人不像是个被关着的"。同伴说怎么了。他想了一会儿说不上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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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萨布丽娜的第二次送文书又被拦了。这回连侍从都没能走到门口,洞鉴司在甬道拐角就把人拦住了,说撷芳殿不接待外臣。侍从说这是正式外交文书,按邦交条例应当转呈??"邦交条例在这里不好使。"看守的声音比上次还硬。侍从被拦在甬道那边,隔着半堵宫墙,文书没能递进来。
莱文是第二天傍晚来的。洞鉴司的人一前一后把他领进院子,说是"每天傍晚可以过来半个时辰",有人盯着。莱文穿着瓦兰军服,甲胄换了,不是原来的那身,是另一套旧的,肩甲上有一道新磕的痕迹。他的脸色不好看,眼底有青黑??是焦虑熬出来的。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对视了一下,莱文走过来在石凳对面站住,没有坐,压低了声音把事情一件一件地说,语速比平时快,显然憋了很久??菲尼克斯的住处隔壁住了两个洞鉴司的人,进出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他想递个口信进来都递不了;萨布丽娜递出去的几封国书全被"转呈"了,没有一封送到该到的人手里;乔安娜被扣在驿馆,说"行医资质需要核验"??给女王看过病的人,他们要核验她的行医资质。莱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下颌的肌肉跳了一下。他停了一下,说他已经来了三次,三次被拦在甬道外面,连院子都进不来,想给大人送点东西,连个转交的人都没有。
怀?听着,手指放在膝盖上没有动。等莱文说完了所有人的处境??格雷戈里没动但出不去门,菲尼克斯没扣但被监视,萨布丽娜的文书全被截??莱文站在原地看着他,说大人在拆您的人,一个一个地拆,不杀您,扣住您身边的人,把翅膀一根一根拔掉。怀?说我知道,声音跟第一遍一样平,像在念一份早就看过的军报。
莱文走了以后,怀?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很久没动。里面是他自己??被换药,被饿着,被毒反扑,困在撷芳殿里出不去。外面是他的人??莱文进不来,萨布丽娜的文书被截,菲尼克斯被盯着,乔安娜被扣。内忧外患。他们要把他磨成一个空壳。这是三皇子的手笔。赵汝愚说了:急不得。
第九天,身体的变化变得明显了。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一点来的,像冬天的霜,不是一夜之间落满枝头,而是一天比一天厚一些,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到处都是了。早上起来的时候怀?发现自己坐不起来了??不是不能,是身体不听话了。他用手撑着床板想坐起来,胳膊在抖,抖了半天撑了一半又滑下去。瓦夏从地铺上跳起来扶他,手一碰到他的胳膊,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那胳膊细了,不是"瘦了一点"的瘦,是骨头从肉里面凸出来了,皮肤贴在骨头上中间几乎没有隔层。瓦夏握着他的手腕能碰到腕骨的棱角,硌手。他让瓦夏把衣服拿来,深蓝色瓦兰袍子,窄袖翻领,皮带。瓦夏给他穿衣服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后背??脊骨一节一节凸起来,像一条蜈蚣趴在皮底下。瓦夏的手停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红了。他跟在怀?身边这么多年,见过他上战场、见过他带兵、见过他穿着甲胄在雪地里发号施令,那时候的公爵大人是个能杀敌的身子骨。现在呢?哪里还有肉,简直就是一把干柴。脸上的肉全没了,颧骨撑着一层皮,瓦夏不敢想??要是女王站在这儿,怕是都认不出来了。他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怀?说系紧点,瓦夏把皮带往里收了两个孔。
那天早上没有送饭。卯时过了没人来,辰时过了还是没人来。瓦夏去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