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女王的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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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把文件放下。"这一条??民政站首任官员由女王亲自任命。为什么写这个?"
"因为安德烈殿下不在了。他的威望能压住人,我不能。制度得绑在您身上才站得住。"
书房里安静了一阵,女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
跟萨布丽娜同样的两个字,但从女王嘴里出来分量完全不同??萨布丽娜说这两个字带着确认的意味,女王说这两个字是在称量,十八岁的骨头能扛多少斤。
"安德烈的信里说了一句话。"女王忽然换了话题,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封信递给萨布丽娜,"他死前一个月写给我的。念。"
萨布丽娜接过来展开,声音稳得像念账目:"母亲。我已安排怀?南下。若他到了,请赐萨文姓。与来历无关,与血统无关。他会替我做我做不到的事。他比我更懂底下的人需要什么。我教了他九年。他学会了。"
信纸被折好放回桌上。女王看着怀?。"他写的是'怀?会替我活着',不是'怀?能替我做事'。你要什么?"
怀?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息他说:"安德烈殿下教了我九年。他死的时候把戒指留给我把信留给我,他说活着。我活了。他在做的事,我想做完。"
女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好。从明天开始你来书房,安德烈的方案一条一条过。"她停了一下,"但答应我一件事??别死。安德烈让我答应他让你活着,我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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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消息从北面来了。菲尼克斯推开怀?的房门,这次他手里没有酒杯。
"八千。从冬殿出发往南,领兵的是霍伦家次子里昂?霍伦。名义??清剿南境匪患。"他嘴角扯了一下,"匪首叫阿德里安?萨文。"
莱文坐在角落里擦剑,说瓦连廷的手笔。菲尼克斯点了下头说他不想等了,要在你没站稳的时候把你按死。怀?站在窗前,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在暮色里变成深绿近黑的颜色。他问多久到,菲尼克斯说四天,急行军的话。
莱文当夜上了城墙走了一圈,回来时天没亮靴子上沾满了石灰粉,说北面围墙有一段矮了三寸石砖有裂缝,西面有三处垛口松了人靠上去会晃。怀?问补得了吗,莱文说来不及了。怀?说那就在缺口后面加一道木栅两层中间填碎石,西面找人固定。莱文说木料够塞缪尔已经在安排了,转身要走,怀?叫住他问左臂,莱文说够用,没回头走了。
第七天清晨雾气还没散,他们从北面地平线上冒出来??先是灰色的一个点,然后是一条线,然后那条线变粗变宽向两侧铺开,像浑浊的河水涨过堤岸。旗帜是黑色的,银冰狼纹??霍伦家。行宫城墙上所有人都到了,八百守卫加上行宫能拿武器的仆从马夫文书全上了墙。萨布丽娜站在城门口指挥搬运,东城三十箱箭,西城把那两口锅搬走换石头,灶房后面的柴全劈碎了搬上来。她回头看了怀?一眼说您不该站在城门口回去,怀?说我看看,萨布丽娜说看够了就回去。怀?没动。
里昂?霍伦没有急着攻,他扎营四面围住,第一天就掐断了行宫外的溪流。行宫有两口井,东区一口西区一口,水量够喝三天。菲尼克斯蹲在垛口后面举着望远镜看远处的敌营,说他们不急,知道我们水不够,等三天里面会自己乱,然后攻,三天之内不超过四天。莱文问你怎么这么确定,菲尼克斯说因为里昂是埃德加的儿子,埃德加做事从来不出错,但里昂不是他爹,里昂是个急性子,他爹让他来清剿他觉得磨蹭丢人。
第四天夜里怀?把人叫到书房??莱文、尤里、乔安娜、萨布丽娜、菲尼克斯、塞缪尔,卢西安也在,十岁的孩子不肯去睡。
"行宫守不住。八千对八百,水快断了,北面有缺口。"他看向萨布丽娜,"女王最近的援军??"
"三天路程。我第二天就派人去求援了。来不及。"
"所以不能等。要让他们自己退。"
菲尼克斯问怎么退。怀?看着他说你说过女王在等北方先乱,帮她乱??给弗罗斯特公国和斯卡伦公国各送一条消息,就说瓦连廷主力南下了冬殿空虚。菲尼克斯的眉毛挑了一下说你要让他们在北面真动手?怀?说不需要,只需要里昂收到消息,急性子最怕的不是打不赢,是打完了发现后方没了。菲尼克斯笑了一下说万一他不管继续攻呢,怀?说那他就不是埃德加的儿子了。菲尼克斯问多久能送到,怀?说两天。那就两天以后等,这两天??守。
第十天黎明天号角响了三声,低沉的贴着地面滚过来,然后是脚步声??北面密密麻麻的步兵,盾牌在前长矛在后,没有战鼓,几千双脚踩在硬土上闷声传来。莱文的声音从北墙那边炸开:"能站的都上墙!"
行宫里所有能动的人都动了,厨房伙夫拎着菜刀,马夫攥着马鞭,文书抱着砚台跑了两步发现没用扔了捡起一根柴火棍。尤里站在北墙剑已经拔出来了,卢西安也在,十岁的孩子剑比他胳膊长,莱文看着他说你不该上来,卢西安说我递箭,莱文没再赶他。
第一波撞在北面缺口上,木栅挡住了,长矛从缝隙里捅进来盾牌被顶住。第二波,木板断裂的声音像骨头。莱文冲上去一个人堵在裂口处剑横在胸前,第一个钻进来的敌兵被他从下方刺穿,拔剑第二个。他的动作没有多余的部分每一击都往要害走,但左臂抬不了太高旧伤拽着他。第三个从他左侧钻进来刀砍在他肩甲上金属撞击的声响,尤里从侧面扑过来剑从上方劈下敌兵倒在他脚边。一老一少堵在缺口处。莱文喘着粗气嘴角动了一下:"你爹年轻的时候也堵过缺口。"
"那就别给他丢人。"尤里说。
木栅修了三次每一次修好就被打穿。守兵在减少,八百六百四百不到三百。石块用完了箭矢在中午前打光。莱文喊用石头,桌子椅子锅能搬的都搬上来。桌子搬上来了椅子砸碎了扔下去,锅翻了个面扣在攀墙的敌兵脑袋上。卢西安蹲在城墙后面把石头一块一块递给莱文,十岁的手搬不动大的就搬小的,一块不够两块,手指磨破了血和石灰粉混在一起糊在石头表面。莱文说够了下去,卢西安搬起一块更大的,满脸灰只看得见眼睛。
"我不下去。"
怀?站在书房里,城墙上的声音一层一层传过来??号叫、金属碰撞、木头断裂。他的手攥成拳指节发白。塞缪尔站在门口说大人您不能??怀?说我的剑呢。塞缪尔看着他,怀?又说了一遍我的剑。
他走出去的时候乔安娜堵在走廊上。"你的后背还在渗血,你走五十步就喘,你上城墙就是去送??"
"让开。"
"不行。"
"乔安娜。"
她瞪着他灰色眼睛里全是火,两个人对视了三秒。"操。"她侧身让开了,然后跟了上去。
萨布丽娜在楼梯口等着,看见了??灰色衬衫领子没扣好,左手握着短剑,脸色白得跟城墙上的石头一个颜色。
"你不可以。"
"帮我上去。"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乔安娜,没再劝,走上去把他的左臂架到自己肩上。"你多重?""不重。""太轻了,你该多吃点。"她咬着牙扶着他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走一步怀?的身体晃一下,但他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