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查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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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的药换好,西亭的酒样也送到了。
那坛酒清得能照见许宁的脸。他坐在桌边,将脸往左偏了偏,酒里的人便也跟着偏过去。
“照够了?”叶舒问。
“够了。镜子尚可,观众有些不专心。”
叶舒收起金线,把坛盖扣上。许宁伸出左手,替她将封纸抹好,没再拿酒面当镜子。
未用酒样里查不出正在施术的痕迹,唯有方成留下的青瓷杯仍断续牵出细线,朝窗外去。叶舒放下验过的空碟。
周差役倚在门边,身旁的解愁亭管事松了口气,立刻道:“仙长若还不放心,柜上另有几坛,我这便叫人送来。总坊也说了,查多少都配合。”
“这坛留着,别的先不用送。”
叶舒将青瓷杯挪到桌心,杯耳还拴着沾了半枚朱印的签。
“接下来查人用过的杯子。回访簿也拿来,我要看喝酒前写下的那一栏。”
管事嘴张到一半,只好又合上。
外头有人敲门。来的是个抱布包的年轻妇人,发髻上还缠着半截绣线,听见屋里在查忘忧酒,便将布包放到了桌边。
“我叫程阿兰,东街做绣活的。听说街角停卖了。我来是想问这是只停今日,还是往后都买不着啊?”
“先封今日这批,往后等查清再说。”周差役道,“你喝过?”
程阿兰点头,眼见对方取出登记册,连忙解开布包,露出一只矮肚酒坛和配套的小杯。
“上个月买的,今日才舍得开。凭票、杯子,我都带了。老方以前帮过我好几回,他那杯有事,总不能把我的也一块算坏吧?”
那凭票折了四折,和一张借愁签夹在一起。叶舒展开,见最后一栏写着:取回本钱,另开一铺。
纸背密密麻麻,另写了半页字。
“这是要算的账?”
“是……见了合伙人该怎么开口。”程阿兰伸手将纸背遮住,“我这人吧,他一提旧交情,我先觉得自己话说重了。昨夜写了半宿,想着去之前再背一遍。”
许宁扫见纸角露出的一句:“师姐,你看第一句。欠钱的是对方,她倒先赔了个不是。”
程阿兰的手更用力了。
“第二句替他体谅难处,第三句连钱拿不出来的台阶都铺好了。”许宁看向叶舒,“师姐,再照这个路数背下去,她今日大约能把本钱赔给对方。”
叶舒点了点签上“取回”二字:“钱是谁的?”
“我的。”程阿兰答得很快,话一出口又放轻了些,“真的,每一笔都有账本能证明。”
“那去要回就是。”
“我去过一回。他说账房不在,叫我明日再去。可账房能出门,银子总不能也跟着出门吧?我就是想问,酒若真有事,我今日还去不去得成。”
叶舒让她伸出手。指下灵息探过,连向旧杯的细痕完整,杯沿刻着的归时停在未初。程阿兰眼神亮着,提起铺面时,右手下意识护住布包里露出的绣样。
“眼下查不出异样。你若愿意,稍后带杯子到对街茶棚,我再替你看一回。眼前这件事仍照你原来打算办。”
程阿兰留下酒坛,拿好配套杯与借愁签,出门去讨自己的钱。
午后,周差役将查验处挪到西亭对街。亭中停了售酒,原来的回杯人守着木车,由城守核对杯号。那朵红花也收在车上,长绸塞进了最下层的木格。
方成与沈芸如约过来。沈芸在棚里歇脚,他替妻子要了温水,又问清何时能走,说晚药还需回去煎。周差役给二人留了靠里的一张桌。
叶舒把收杯册翻到末页,推给许宁:“这些号你看着,到归时仍没回的替我拣出来。”
她才起身去搬那坛封酒,许宁已经把桌角清空,拍了拍空处。
“放这里。”许宁拍了拍空处,“我的左手如今还能誊号,至于右手??它如今只负责拖累仪容。你若再搬得起不来,我们只能请李道友回来扛人了。”
叶舒将坛放下,坐到了他留出的长凳上。
凳子挨近些,抄下的杯号便能一眼看清。
许宁写到第五个号,笔锋忽然拖出去半寸。他盯着那个七不像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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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九的字,颇有些不满意,提笔又添了一画。
叶舒看不懂了。
“重写吧。这个留给天机阁的人兴许能编出一段上古秘闻。”
许宁笑出了声,把纸折起一角,重新写了一遍。他的左手写小字尚费力,叶舒索性将号签摆近,让他只拣,自己执笔。
两个人的手在笔杆旁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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