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半包辣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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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那天晚上没睡着。
宿舍的床板硬得硌骨头,翻身的时候床架会发出一种尖锐的"吱嘎"声,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老鼠。他翻到左边,床架叫了一声。翻到右边,又叫了一声。最后他仰面躺平,盯着上铺床板底下的木纹,那纹路弯弯曲曲的,像一张被水泡过的地图。
他数到第两百一十七只羊的时候放弃了。
脑子里太吵了。前世的碎片像被人打碎了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有的是他坐在电脑前面连续写了十六个小时,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的。有的是他躺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蛾子。有的是妈妈在电话里说"你周末回来不?我给你包饺子",他说"忙",挂了电话之后继续对着屏幕发呆。还有一段完整的画面:他站在26楼的边缘,往下看。
那个画面他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像卡住的录像带,一直在同一个地方循环。
他跳下去了。下坠的感觉他不记得了。但边缘的风他记得??很大,很冷,灌进袖口里鼓起来,像有一双手在拽他。
林微翻了一个身。床架又"吱嘎"了一声。
对面床铺的室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含含糊糊的,大概是被他吵醒了。林微保持不动,等了两分钟,那边的呼吸声重新变得绵长均匀。
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了一圈。空的。没有遗书。白天他确认过了,这一世的枕头底下什么都没有。遗书没有跟着他回来。
但他在重生后的第四十七分钟里,清晰地记得"遗书压在枕头底下"这个事实。那个记忆是哪来的?如果是前世的记忆,那遗书应该在他跳下去之前被放在出租屋客厅茶几上了。如果是这一世的,这一世他根本没写过遗书。
他的记忆开始打架了。两个版本同时存在:一个版本里遗书在茶几上,最后一个字他改了七遍。另一个版本里遗书在枕头底下,他每天拿起来看一遍,内容在缓慢变化,最后一行始终模糊。
林微闭上眼睛。
逻辑上,后面的那个版本是假的。遗书不可能从枕头的物理位置跳到茶几上。但"假的"那个版本太过清晰了,清晰到他能回忆起纸的触感??那种最普通的A4打印纸,表面微微有点粗糙,折了三折,压在枕头和床垫之间。他每天早上醒来之后伸手进去摸,薄薄的一叠纸,边角有一点卷。
那个记忆到底是从哪来的?
林微最终是在凌晨四点半左右迷迷糊糊睡着的。然后六点二十,闹钟响了。手机震动的声音在枕边嗡嗡嗡地叫,他伸手按掉,看了一眼屏幕:2016年3月2日,星期三,多云转阴,气温8到14度。
他坐起来的时候,头很重。但不是前世那种偏头痛,更像是一夜没睡的普通宿钝感。他穿上校服,去水房洗了把脸,冷水泼到脸上的时候激得他打了个寒噤。镜子里的那张脸是年轻的,眼下没有黑眼圈,皮肤比前世光滑很多,嘴角没有熬夜留下的暗沉。
18岁的林微。他把湿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从镜子里看见身后路过一个人。
黑卫衣。帽子扣着。
那人走得很快,从水房门口经过的时候没有往里面看一眼。但林微在镜子里捕捉到了那个人的侧脸??削瘦的下颌线,鼻梁上有一道淡淡的阴影。他手里拎着那个素描本。
林微把手从裤子侧面拿开,转身走到水房门口往外看。走廊里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往教室方向走,但那个黑卫衣走得很快,已经在走廊尽头拐了弯。林微只来得及看见一片黑色衣角消失在楼梯口的墙壁后面。
他站了几秒。
然后转身回了宿舍,拿了书包,往教学楼走。
早上第一节课是语文。林微走进教室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赵一鸣坐在位子上,正趴在桌面上对付一只灌满了墨水的圆珠笔??他在把笔芯拔出来对着笔杆吹气,吹得满手都是蓝墨。
"你干啥呢?"
赵一鸣抬起头,满脸写着"我要死了"四个字。"笔堵了,写不出来。我刚吹了一口结果??"他举了举自己蓝了半截的右手,手指缝里全是墨水。
"你弄干净没有?"
"用纸擦了半天,擦不干净。"赵一鸣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算了,上完课再说。"
林微坐下来。他把书包放好,然后下意识地往右后方看了一眼。那个位置??靠墙倒数第二排??还是空的。顾夜没来。
他转回头,翻开课本。语文课要讲的是《论语》选读,老师在讲台上翻着教案。林微盯着"子曰:学而时习之"那行字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他在心里默算:距离8月9号还有多少天?3月1号到8月9号,三月剩30天,四月30天,五月31天,六月30天,七月31天,八月9天。加在一起??161天。
他重生第一天是3月1号,那天还剩161天。今天是3月2号,还剩160天。
一百六十天。
他前世在最后三个月里每天都在倒数。他记得自己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个倒计时的计数,每天更新一次。从90天到0天,他写了九十次。第十天的时候他删了那个备忘录,因为觉得"没必要了"。但后来他又重新写了一个,从第3天开始。
林微把课本翻过去一页。手有点抖。
"哎。"赵一鸣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昨晚没睡好?黑眼圈好重。"
"还行。"
"你说'还行'的时候跟你妈说'没事'是一样的。"赵一鸣翻了个白眼,"听不出来吗,就是有事的意思。"
林微没接话。
赵一鸣又凑近了一点。他脸上那种嘻嘻哈哈的表情忽然收了几分,语气压低了一点:"林微你昨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放学之后我喊你你都没听见。你盯着那个牛奶看了好久。"
林微侧过脸看他。"什么牛奶?"
"就后面那男的放你桌上的。"赵一鸣说,"你盯着看了好久,然后你把那个牛奶推到墙角了。我还以为你想喝呢,结果你就摆那儿了。"
林微沉默了一秒。"……没什么。就是一瓶牛奶。"
"对啊,就是一瓶牛奶。"赵一鸣眨了一下眼,"但你表情像看了一颗炸弹。"
林微把视线重新转回课本上。"你别想那么多。"
"行行行。"赵一鸣缩回去,又补了一句,"但是那个男的,就是昨天画画的,你今天看他没有?他好像来早了。"
林微翻页的手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来的时候我看见了。"赵一鸣说,"六点四十多吧我记不太清了,我从食堂回来经过走廊,看见他站在教室门口。他没进去,就靠在门框那儿站着,拎那个素描本。"
"然后呢?"
"然后他看见我就走了。"赵一鸣挠了挠头,"我跟他打了声招呼,他没理我。就转身走了。"
林微的手指搭在课本边缘,指腹压着纸面,微微用力。
六点四十多。比正常到校时间早了将近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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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夜来了,站在教室门口,没进去。然后赵一鸣经过,他就走了。
他在等什么?
语文课开始的时候,那个座位仍然是空的。直到第一节课过了一半??大概八点四十分左右??林微听见后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谁进来了。因为赵一鸣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用气音说了一句话:"来了。"
顾夜的脚步声很轻。林微没有听到椅子被拉开的摩擦声,但他感觉到自己后背有一道视线落下来。很轻的,像一根羽毛落在皮肤上。
他没有回头。一整节课都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在的时候他的后颈微微发紧,像有人站在他身后很近的地方呼了一口气。不在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想??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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