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表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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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是一顶覆斗状床帐,折柳一度以为家里换了一顶新帐子。她不记得现在是什么季节,帐篷外空落落的,也没有树鸣与鸟叫,汾水好像不存在一般静静流淌。她想念自己浑黑而耳毛灰白的长足小马,生病的这些日子,不知道阿父有没有每天带它跑二十里路。
不知不觉她又阖上眼,祖母从汉人老叟那里换来的中原药草气味芬芳,接触在舌尖上苦得像被什么咬了一口。她马上闭紧嘴巴,顿感一阵痛楚从下巴传来。阿母温柔地将一只冰凉的碗敷在脸上,用手拨开她鬓角汗涔涔的碎发。
“阿古达玛偷吃草堆里的野果,被上面的大虫子咬啦!真是个大笨蛋!”弟弟那日散兴高采烈、口齿不清地在床边大喊大叫,被祖父一巴掌盖上脑门。
“臭小子,天要下雨了,快把畜牲们都赶回圈里。”
阿古达玛心想,那日散一个人怎么能把在丰草地里吃得那么膘肥体壮的三十头马和羊抓回家呢,他已经长大了?跟阿父一样强壮黝黑吗?
苦涩的药水灌进喉咙,阿古达玛长叹了口气,阿母的怀抱柔软可亲,她轻声说了句对不起,闭着眼紧挨着。阿母由始至终没有说过话,温凉的手一下接一下抚摸她小小的头颅。
那是阿母的香气,与她凑鼻嗅过的每一株花草都不同,在她很小的时候,她们曾经是如此亲密。她居然忘记,其实阿母一直都很好,只是她自作主张不再信任了。
她的泪水汩汩而下,为什么总在失去后这么久才明白呢,为什么不在拥有时就学会珍惜?
依偎着母亲的时光一刻不停,夜沉下来,烛火的光斑盈盈洒在帐顶,万籁俱寂的黑色布满梦境。
阿古达玛在病中迷迷糊糊听见迢远的踏歌声,像姑射山的神?隔空遥唱,唱的却是汉话,音色苍厉似一轮烈日从夜山蓬勃跃出。
“宜城醪醴,苍梧?清!”
她不禁打了个冷战,恐惧油然而生,欲睁未睁间看到一双陌生的冷漠的眼,从车窗边望向她。
奇怪,她想不起唱歌的人,却记得这双从没见过的眼,心头满是悲伤。
她想重新回到梦里,于是揽住阿母,将脑袋埋进怀中。阿母的柔和在缓缓褪净,裸露出峭岩的坚冷,放在她脊背上的手像两段禁锢她的铁链,那铁链以其冰冷缓缓抚过她的脸庞。
她睁开眼,一簇光斑恰好擦过这人的左颊,映到她眼里的光锐利平直,她看到梦里的眼睛,愣了好一会儿,伸手去碰自己的唇。
他制止了她,随即用一块包裹在帕子的冰缓解她的刺痛。
她问:“我现在很丑吗?”
他说:“不。”
她扭过头面朝墙壁,那里十七道刻痕在光影变幻中现出沟壑纵横的细节,一如她想象中自己的下半张脸,雪白的墙面再也不平整了。
杨谙说:“只是一块竹板而已,伤口不深,很快就会好。”
折柳愁恚地问:“如果不好了,你会让我回家吗?”
杨谙盖在她肩膀的手空热着,而后微微摩挲,“我会照顾你,我也算是……你的家人了。”
折柳摇摇头躲开他的手,用被子蒙住脸,“别看我。”
她不许任何人见她,包括她自己。狱中三日在之前只是一场噩梦,现在像时时刻刻都发生着。身体的自由并没有如设想的一样解放精神,这使她陷入了尖锐的绝望,像翻山越岭寻到的解药,不过是一根让她用来叼在牙关的木棍,她找不到自己的出口,也没人能领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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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柳消沉,杨谙也无只字片语,杨缦倒为此毫不懈怠地忙碌起来。在她看来杨谙既然出狱,虽然是被罢免,可这世道有个一官半职像半条命挂在裤腰上,还不如就此没有的好。她找奚名商量,让帮着劝劝折柳。
奚名隐在西厢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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