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关山月笼,寒衣宵立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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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静谧了一瞬,李大夫忙抄剪子剪断绢带。杨谙迅速披衣出,赤足走过檐廊。东厢房烛火摇曳,空无一人,窗扇在风里轻轻拍打。
日防夜防,棋差一着,他竟忘了东墙外有夹道,直通向西明门外大街。
若将太极殿、阊阖门、宣阳门连成一线,就是洛阳城的中轴,轴线在内城的街道被名为铜驼街。
铜驼街中央宽十丈,能驷马并行,为皇帝仪仗通行的御道,常人不得行走。司徒府、左右卫府、太尉府等军机密枢,太社、太庙等祭祀场所,以及为门阀士族垄断的国子学,都分布在铜驼街两侧。
洛阳以西城为贵,诸如洛阳大市、“天下第一刹”白马寺,公室宗族列居的寿丘里,以及大市以南专司丝筑讴歌的调音、乐律二里,都在西郭城。
杨家自杨谙的祖父发家,就落户在西明门外金肆里,那时金肆里还不是一寸土一寸金的富人定居之所,于是给他留下了这座可抵万金的宅子,离洛阳大市不到一里路,与他级别相近的同僚望尘莫及,以讹传讹,就成了圣上抬爱所赐。
树间埋伏的夜枭咕鸣,华灯初上,十里烟火。折柳走出杨邸,就迷失在陌生的绣瓦香阁间,不断涌动的人海把她推来攘去。
这就是洛阳啊,真像阿母所说,大厦耽耽,通?带?;妙妓杂乐,纵横交错。
她应了那歌儿,像只丑陋的小狗夹尾巴贴着墙根走,鞋在爬出来时还丢了一只,一脚深一脚浅,看着分外狼狈。
“你好,请问你知道怎么去平阳吗?”
抱孩子的妇人警惕地避开她。
“你好,你知道怎么去平阳吗?”
“什么平阳?”
“就是……出洛阳沿着汾河往北走,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离开洛阳。”
“你要出城?城门已经关啦,你要明天一早去。”
“那这里是……”
他神情仿佛看傻子,指向两层楼高的坊额。
她照字一个个念:乐,律,里。
乐律里坊门后是一街灯火通明的市坊,热闹比西明门外大街有过之而不及。
折柳鬼使神差停在一幢稍显冷清的楼阁前,门额书“玉寒”二字,笔若烟柳蘸水,萦着笔透纸背的错漠。好似写字的人着墨时分了神,想起来伤心事。
店家在大门前迎客,侧巷相对黑暗,无人在意。她便溜了进去,想在这里等到早上。
深夜,折柳又饿又冷,浑身哆嗦地蜷缩着。楼中推杯换盏、斗酒点筹不绝于耳,食物的香气勾得她不住做梦,在睡梦里咂嘴。
至中宵,长庚星未明,万千窗洞仍亮如白昼,欢歌达旦。
玉寒坊的一扇素纱掩映的明牖内,一个身姿颀长的背影刚从宿醉中将醒未醒,胸前一只柔荑轻抚,美人正酣醉呓语。他拈走她的胳膊,束紧袍带,扫落体表散布杯盏,起身推开雕窗。
晚春的风儿吹拂,窗外依旧是漫长的夜,与入睡时没有分别。当风的他衣袂翩翩,更显体不胜衣。高挺的鼻梁上有块难以扩散的酒晕,与两颧红艳相映,像一片落在面中的花瓣。
眼前一切于他早已乏善可陈,不过白日天亮些,夜里楼亮些,都是一般无趣。能从一杯酒的倒影看见洁白胴体,从握箸的满手戒子望透虚与委蛇。
他流眄过就要合窗,烟目低落,一痕绮彩闪过,动作的手辄止了。
窗下有个熟睡的女儿,发丝墨黑,不惧轻尘任由着铺在地面,一双足纤巧可爱,却只着一只鞋,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