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龙城折剑,逢雪生春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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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柳偎在松软、柔和的衣物里,他的声音闷闷从头顶传来,罩住她的十指没有压下,却不容置疑的有力。
她甩了甩头,从他的遏制中脱开身,把衣服拉了下来,露出一头被折腾乌糟的发。
“你疯了吗?”折柳难以表达出自己的不可置信,“有什么值得高兴?”
折柳永远记得祖父死的那日,天空湛蓝,丰草鲜美,天地的青蓝交融出壮丽的颜色。
他的身体被裹上罗布麻织的华服。阿父剪下自己一段辫发,放在他的左胸,陪伴他走过骨血归天的最后一程。
全家围着祖父,折柳悄悄摸了他的手,宽厚的大手不再温暖,像石头一样坚硬。
她哇哇大哭,说这不是他。
后来她扛着德来,一步一印送去荒山埋葬。
她抬起头来,杨谙已经面若乌云垂天,纹路呆滞地凝在眉心。
“是么?”他搜肠刮肚,咬紧牙关挤出话来,“我看你很享受,还以为你挺高兴呢。”
她一愣,才意识到他指的“高兴”的意思,是她不过装装样子反抗,实则高兴他那样对自己。
折柳羞赧得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却急火攻心,什么都憋不出来,就紧闭双唇捏起拳头,转身朝门走。
还未迈过槛去,身体却腾空而起,她急促呼了一声,天旋地转、景物颠倒,一切都在遽然倒退。头晕过后,勉力坐起身,下一刻就撞在他胸膛上。他双手撑在床两侧,欣赏她蔓延至颈上的红晕。
“就这么说定了,我帮你找母亲,另外,勉为其难收容你。”
她使劲推了他一把,没有成功。“我未曾和你说定,人我可以自己找,不用觉得没有你,我就举步维艰。”
杨谙端详着她,嗤鼻笑道:“你也不必把自己想得太重,因为你,有人非说我通胡,我得弄个清楚。若你所言非虚,那你的母亲不可能雁过无痕。”
“但如果你所言非实,”他话锋一转,“就不可能找见这么个人。”
“我才不会用我阿母来撒谎。”她气得微微喘息,“那你去找,肯定能找到她的去向。倘若找不到,那必然是你自己没用!”
杨谙低眼看她,眼睫垂下一层浅影,显得狡黠:“你这是答应我了?”
“我真不知道她答应了你,你有什么好愉快的。”邱棣翻了个白眼,“找妈的是你,受气的也是你,她就出了个嘴上功夫,把你哄成这样。”
杨谙说:“我没有愉快。”
邱棣抬头望着渐近的城墙:“上万人啊,我想想就发愁,可你还不时低头笑,知道吗,笑得我发怵。”
邱棣唉声叹气与他分道扬镳了。
平阳城阙前疏枝秃杈,衰草丛生,颜色各异的毡帐向外蔓延了极远。早晨又迎来一波南下的难民,大多没有朝廷通用的照身帖,官府的籍簿更是并无登记。
生活在并州六郡的百姓,犹以西河、平阳、太原三地为多,在胡汉政权倾轧与血脉融合下,逐渐成为失去身份的边缘人。
受胡人统治时,他们就深受异族的奴役;待汉人来了以后,对族群的管理更是一团糟,索性瞒报、少报,需要时才记录在册。
这么做自然是好处大于弊处,比如各地抵抗举义、兵防工事,任何没有身份证明的,都一律按胡人处理。向京师请求征戍符檄的手续十分繁杂,如果征用的不是汉人,就容易得许多。
赵宣捂鼻看着兄长整理那一长摞的画像,有些人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城兵便用相似读音的字代替,因此纸上出现了不少奇形怪状的人名。
他不无嫌弃地问:“若这其中混入了胡人或者串秧儿,军粮岂不是便宜了他们的嘴?”
如今才到二月头,每月二十五日才从河东运上备粮,陆运的速度不如漕运,怕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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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耽搁些日子。平阳城中人人自危,从军就是为了有饱饭吃,都唯恐饿了自己。
“说得有道理,那你可有其他法子?”杨谙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
赵宣难以作答,他道:“能说几句流利的汉话,即使是串秧儿,也不能说就不是汉人了。否则,这底下有一大半的人,都得眼睁睁看他们饿死,到头来罪责谁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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