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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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齐军最后一支精锐,眼看穷途末路,又合围回来,大约是困兽之斗。齐人善马,战术诡谲。魏长风那时候还是神机营千户,现在朕命他任总兵。齐军冲到他的面前时,魏长风点燃火铳,齐人中了一弹,但冲锋速度一点都没停,仍旧举矛就刺。朕离得近,当时也没想别的,只是将魏长风撞开??”“??矛头被肋骨挡了一下,没刺到心脏,太医包扎时可是吓得半死,比你怕多了。”皇帝说,像是想起一件趣事。
“那这些呢?”楚少娥指了指他肩头、腰侧和肋部那些明显不是刀伤的疤痕,“也是受伤?”
“是甲磨得,”皇帝说,“好了之后便是这样。”
“怎么会磨成这样……”
“塞北苦寒,连年风雪,穿着四十斤的甲胄,上阵挥刀、挽弓、骑马,连日连夜奔袭也是常有的事,都是不脱甲,便席地卧雪而眠,醒了就上马。最后一卸甲时,里衣经常浸着血,军中将士皆如此。”
楚少娥只觉屋内静得吓人,她又拉过他的手臂。
“这些呢……”
“都是些皮外伤,”皇帝说,他翻过手掌,轻轻包裹住楚少娥的手,“记不清了,有刀伤也有箭伤,腿上还有几处,有的伤行军打仗时自己就好了。最多修养半月,还得趁着粮秣未断,以速取胜。”
皇帝用另一只手越过肩头,指向后背。
“背上也有一处,齐军中也是出了个大力神,一刀砍下来,朕还披着甲,那人弯刀都砍得卷刃了,甲劈裂了好几片,本以为没事,回营一看,好长一道口子。”
楚少娥找到了后背斜纵的刀伤,竟然和她的小臂一样长。
皇帝讲得轻描淡写,但这些伤痕摆在这里,每一道都是真的。
每一处伤都是一场严寒里的战役。
八十多年前齐人南下,掳掠城池,占领国都。中原乱了将近半个百年,即便是现在,陇右边塞仍旧荒凉。
楚少娥听爹爹说,在他幼年时,普通人家是烧不起炭的,常有人饿死、冻死,死于乱军之中的。她还没记忆的时候,爹爹上京赶考,虽说成绩一般,但也考上了功名,在洛南当了个县令,回家总是感慨,现在太平了,百姓的日子也一年比一年好了。
然而家里也只有一个炭盆,一个小院,四双碗筷而已。姐妹两个都离开了家,现在能给爹娘余下两双碗筷了。
皇帝带兵打出了一片天下太平,可距离盛世却不知道还要多少年。
但若是没有这些伤疤,陇右现在依然还会有饿死、冻死、死于乱军之中的人。现在齐人只剩残部,称臣纳贡,受朝廷册封,也都是一滴又一滴的鲜血换回来的。
“怎么了?”皇帝侧头,拨开她的头发,声音温和道,“怎么哭了。”
楚少娥答不上来。
她低头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随后皇帝拉过她的手,拿了一张帕子,替她将泪水拭去了。
他伸臂将她搂在怀中。
“好了,”他安抚道,“以后就不打仗了。”
去年,也是这个月份,她刚学了侍奉皇帝的宫规礼仪,皇帝出现在配殿里,她满心都是见到钦佩之人的欢喜,以及怕出错的紧张。
一年过去了。
这似乎是皇帝第一次抱她。
……
冬季陈雪融化得比去年早一些。
三月末,燕京已经变得暖融融了。楚少娥带着铲子,打算去皇宫后苑偷些土回去。
司苑太监去年有些烦了,说一个小才人折腾什么,别的宫都有花木要养护,今年拖着不给。
楚少娥今日好不容易没有睡到太阳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