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钟一响,万神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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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钟则安话音没落,人已经冲了出去。塔心的白光从深处搅了一下,冷风呼呼地往脸上撞。众人跟在她身后,踩着满地的灰,一步不落。小黄跑在最前,铜牙发亮,喉咙里滚着极低的吼声,似乎闻到了血味。
塔心比外面更空,四面没有墙,只有一层接一层的灰白色光幕,像无数面没挂起来的旧纱。那些纱后面,密密麻麻全是神龛的影子。灰丝从神龛里伸出来,一根一根,全朝一个方向聚。
钟则安抬头。
那口钟被缠得几乎看不出本形,钟身高约三丈,青铜的底子全让灰丝裹死了,像只被蛛网包住的巨兽。那些灰丝在搏动,一收一缩,像活物的血管。钟每震一下,就有一圈极淡的铜光从丝缝里挤出来,又马上被吸回去。钟在响,那声音又闷又哑,像被人从喉咙里掐着喊救命。
“那钟......在哭?”音不确定。
“对,是钟在呐喊。”应龙说,“它已经喊了三千年了。”
钟馗拿出判官笔,凌空写了个“审”字。字落在钟身上,像一瓢滚水浇在蛛网上。灰丝“嗤嗤”冒烟,露出底下一小片钟面,钟面极亮。同一瞬间,钟内传出一个极老极弱的声音。
“终于有人看见我了。”
那声音从钟壁里渗出来的,带着几千年的厚重感一路飘来,众人听见了,那声音接着说:“我是禹王铸的民愿钟,这白塔已经锁了我三千年。我每响一次,华夏神明的香火就被他们抽取一层,你们听好了,我快不行了,救我出来,才能让气运归位,救不出来,你们也得陪我一起埋在这儿。”
“口气倒不小。”年说,“不过挺对我脾气。”
“好了,别废话了。”钟则安扫了众人一眼,旧笔已经出袖,“杨戬、小黄,你们负责斩断灰丝;音,精卫,你们二人负责净化;钟馗,你来护钟。年,去把宙斯引出来;应龙,霉神,你们负责辅助配合。大家都别乱。”
“那你呢?”霉神问。
钟则安把旧笔往地上一插,银纹从她脚下“轰”地铺开,像一张极亮的蛛网,朝四面八方烧去。她头也不回:“我来压阵。谁敢挡咱们路,我就宰了他。”
杨戬第一个飞身而动。
三尖两刃刀离手而出,刀气像条铜金色的龙,贴着地面往上翻。他没有蛮横的用刀劈砍,而是轻挑灰丝,刀尖所过之处,灰丝“嘣嘣”作响,如被拽断的钢丝,一根根往两边弹开。小黄跟在他脚边,铜牙发亮,见丝就咬,铜牙咬合之间,灰丝如火燎的头发,蜷曲、变黑、断成两截。一人一狗,在眨眼间就清出钟下一丈见方的空地。
“好狗。”杨戬低声道。小黄无暇回应他,正一口咬住一束足有小臂粗的灰丝,四条腿蹬地,拼命往后扯。那束丝像活蛇一样回头要缠它,被杨戬一刀挑断。丝液喷出来,又黑又黏,小黄甩了甩头,哼唧哼唧地继续咬。
音站在钟前,双手合十,铜铃飞上头顶。铃身疯转,声波一圈一圈往外扩。那声音极清,清得人太阳穴发酸。灰丝碰着声波,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穿,纷纷从钟上松脱。丝越松,钟声越亮。到后来,钟身已能看清大半,“国泰民安”四个古字从灰里透出来,每个字都像在烧。
“海来!”精卫低喝。
她双手将铜盒举过头顶,盖子猛地弹开。蓝光从盒中狂涌而出,东海的浪潮被整片请了下来,三丈高的浪头凭空立起来,照着钟身拍下去。灰丝被海一浸,软塌塌地往下垂,缠得最紧的几束也脱了力。海水退时,钟面重新开过光一般,通体铜色流转,温润得惊人。
“干得漂亮!”年喊。他早就等不及了,风哨一响,整个人化作银光,绕钟疾奔,他跑得极快,带动身后的疾风,一圈圈把钟旁残余的灰丝卷起来。那些灰丝被风绞成麻花,再被钟馗一道“镇”字压下去,碎成粉。年边跑边喊:“宙斯!你他妈再不出来,这塔就被拆的啥也不剩了!”
钟馗没理他,判官笔继续在空中连写三道,黑字如锅盖,将钟和众人罩住。灰丝疯了似的从塔顶扑下,撞在黑字上,像飞蛾扑火,噼啪作响。钟馗脸色发白,但半步不退,应龙站在他旁边,忽然开口:“还差一点,这钟被压得太久了,必须让它自己响起来。”
“我来。”霉神说。
他掏出骰子,放在嘴前哈了口气,往地上一掷。骰子滚出去,跳了六下,停住。“四。”霉神愣了,“四是什么?”应龙道:“四,小吉。够用了。”骰子“嗡”地一亮,金光像层薄薄的纱,裹在钟身上。灰丝再扑,全像撞在油面上,滑开去,使不上力。
“就现在。”应龙说。
他向前一步,站到钟前,吞龙锁“哗啦”响,黑线在皮下燃烧。他仰头,嘴慢慢张开,龙吟从他喉咙里滚出来,那声音极沉,极古,如黄河从地底翻上来一般。钟身一震,那些没断干净的灰丝“啪啦啦”全被震飞。紧接着,民愿钟响了。
“当??!”
这一声不是之前的闷响。它像从三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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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过来的,极沉,极正,极亮。整座白塔被这一声顶得往上跳了半尺,灰丝群像被雷劈中,从中间开始寸寸崩断,绽放着一场极慢的烟花。杨戬瞅准时机,刀光一起,顺着钟身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刀过处,残丝齐根而断。
钟,彻底露了出来。
通体青铜,巍巍而立。钟身上“国泰民安”四个字像刚铸出来一样发亮,把整座塔心都照成了铜金色。钟声还在荡,一圈一圈,努力在把三千年的闷气全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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