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器之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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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越走越窄。





脚下的石头从灰白变成暗红,再变成一种生了锈的铜绿色。每踩一步,鞋底都像磨在砂纸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空气又热又干,吸进鼻子里全是铜灰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小黄忽然不走了。





它趴在最前面,两只前爪死死抠着地面,喉咙里滚出一串极低的呜咽。不杨戬蹲下去摸它脑袋,小黄抬起头,眼睛里汪着水:“这些东西在哭。”





“什么东西?”杨戬问。





“地上的。”小黄说,“那些铁片。它们在哭,很小声。”





精卫也停下了。她偏着头,像在听什么,脸上慢慢浮起一层极淡的青色。音轻轻拉住她手腕:“怎么了?”





“海。”精卫的声音有点飘,“我听见海的声音了,很细,像隔着很远很远。”





应龙走到最前,用脚拨开地上那层铜绿。下面露出一把剑的残片。剑刃断成三截,剑柄上的丝绳已经烂透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深红,像凝固的血。他蹲下去,用指节在剑身上极轻地敲了一下,剑片发出一声极闷极短的回响,像咽在喉咙里的一口叹息。





“这层叫铜山。”应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埋尸骨。埋的是魂,物有物魂。你们使过的剑,用过的碗,敲过的钟,都会留下一点魂力,而这里就专门收取物魂。”





“谁?谁收的?”钟则安问。





应龙没回答,他抬头,看向山道尽头,那方向浓烟滚滚,像有天火在烧铜。





“自己看。”他说。





话音还没落,头顶忽然暗了。





钟则安本能地往后一仰,一只巨大的手从山体里伸出来,灰白色,是刚才在窄道里伸出来又缩回去的那只巨手,它此刻整条都垂了下来,按在半面山壁上。灰白色的皮肤,指节像铜柱,指尖套着五枚青铜扳指。那只手慢慢用力,把山壁捏碎了一块,像在确认外面站着的人还活着。接着,一个声音从山体深处滚出来,重得人胸口发闷:





“我还以为听错了。原来真有几只小虫,爬到我山上了。”接着,一个声音从山体里滚出来,重得人胸口发闷:“把你们的家伙都掏出来,我给你们瞧瞧,什么叫做‘器’。”





那声音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们华夏的东西,我用了三千多年,倒是还没用腻。”





钟则安牙根一咬。





他走出来的时候,整座山都在动。





整座山像在给他让路,铜红色的山壁“咔咔”裂开,一个庞大到近乎畸形的人形从里面“长”了出来。他身高少说也有四丈,站在那儿,比三层的任何一根铜柱都高。腰以下和山连在一起,每动一步,地面就往下陷半尺。上半身像半座铜像,肌肉的纹路全是铜铸的,灰白色的皮肤上嵌着一层一层暗红色的锈斑,像穿了件永远脱不下来的铠甲。





他的脸很怪,右半张脸被一块青铜面具盖着,面具上刻满西方神系的符文,眼球处嵌着一粒极小的红宝石,亮得像炭。左半张脸是露着的,皮肉干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独眼是灰白色的,中间一粒铜黄色的瞳仁,看人的时候会微微收缩,像台报废了又硬被修好的机器。





最吓人的是那条右臂,整条都是青铜机械,从肩胛到指尖,没有一寸皮肉。齿轮、轴承、铆钉、铁链□□露在外面,转动时“咯啦咯啦”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一直没取出来。左手里拖着一把锤子,那锤子比他人还长一截,通体由几百个编钟熔在一起铸成。编钟还保留着原来的形状,钟口朝外,像一个个长在锤子上的嘴,每被拖动一寸,里面就飘出几声极微弱的钟音,像被锁在里面的魂在叫。





他站住了,独眼挨个扫过众人。那眼神像在验收货物。





“剑不错,笔不错。”他看向小黄脖子上的铃铛,嘴角动了一下,“狗铃铛?也行。一并收了。”





他笑起来,左半边嘴咧开,露出两排发黑的铜牙。右半边脸被面具挡着,只有那颗红宝石眼珠子在反光。这表情做出来,比哭还难看。





“赫菲斯托斯。”应龙低声说,“希腊神系里打铁的。西方那帮人挖地心,每挖一层,就留一个看门的神。他就是第三层的守门神。三千年前下来,就再没上去过。”





“你认识他?”钟则安问。





“打过几回。”应龙说,金色竖瞳眯了一下,“不过,那时候他还没这么高,这山把他喂大了,他吃什么,你们也看见了。”





杨戬扫了一眼满山的铜灰:“吃华夏的器物。”





“不止。”应龙说,“器里有魂,他连器魂一起吸收,吸到现在,变成半人半铜的鬼样子,连句像样的人话都说不利索了。”





赫菲斯托斯似乎听见了,独眼慢慢转向应龙。锤子在地上拖出一串火星,发出极刺耳的“刺啦”声。





“老龙。”他的声音像从铜管里挤出来的,“你还活着。正好。我正缺条龙筋,给主神打条腰带。”





“那你过来拿。”应龙说。





赫菲斯托斯没动。他忽然一抬手,锤子往地上轻轻一磕。那声音极轻,像老太太敲门。可紧接着,整座山壁“哗啦”一下炸开,上百根铜链从山体里射出来,快得像蛇。每一根都奔着人身上带的东西去。





“躲开!”钟则安喊。





晚了。





杨戬的三尖两刃刀先被缠上,刀柄、刀鞘、连刀尖上那点旧血都被铜链裹得严严实实,直接从他手里被拽走。杨戬反应极快,反手去抓,铜链上突然生出倒刺,把他掌心划出一道深口,刀还是被拖进山体。接着是钟馗的黑剑,像被几百条黑蛇缠住,拽得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再是音的耳坠,从耳垂上被硬生生扯下来,带出一串血珠子。精卫的发簪飞了。霉神的手机从裤兜里滑出去,他刚喊了句“我的手机”,那手机就在空中翻了两圈,不见了。最后是钟则安的裁衡。





铜链缠住笔杆的瞬间,裁衡发出极亮的一道光。玛瑙石像要炸开。可那铜链上一层极暗的纹路猛地一亮,像一口咬住了笔身。钟则安用尽力气去拽,那铜链反而越收越紧。她看着裁衡被拖进山壁,笔尖在铜色石面上划出一道极深的银痕,像在跟她作最后的道别。





前后只过了三秒。





全队手里,都空了。





只有应龙站在原地,他本来就没有法器。





赫菲斯托斯把锤子扛回肩上,独眼里没有多少表情:“行了。现在你们跟外面那些普通货一样,空着手,我看你们还能怎么打。”





钟则安攥着空空的掌心,指甲掐进肉里。





接下来的战斗,基本就是挨打。





赫菲斯托斯不动地方。他只挥锤。那锤子往左一摆,地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掀起来,所有人往左甩。往右一砸,山壁崩下一大片,碎石夹着铜片砸得人满头满脸。他根本不用追,站在那儿像打桩一样,一下一下,把整座山当成了砧板。





“这他妈怎么打!”年躲过一片飞石,骂骂咧咧,“连身都近不了!这王八蛋站得比石桩子还稳!”





他话音刚落,一道铜链从地下弹出来,抽在他后背上。年整个人飞出去,撞上一块凸岩,闷哼一声滑下来。银发乱糟糟地盖住半张脸,他爬起来时手都在抖。





音张了张嘴,想用声音。可嗓子眼像被铜灰灌满了,一用力就疼,发出来的声音又哑又散,刚离口就被山体吸走了。她不信邪,又试,结果咳嗽了半天,吐出来的口水里都带着铜绿。





精卫的情况更差。这里一滴水都没有,空气也干涩得要命,海气根本聚不起来。她伸着手在空中划,像在干涸的河床上捞水,捞了半天,只捞了一手铜沙。





钟馗用指甲在地面上画符。符纹刚起,地面就裂开,铜沙把符全吞了,他骂了一句极难听的话,钟则安没听清,她自己也正狼狈着,银纹从掌心渗出来,还没离手,就全被地面吸进去。





霉神缩在一块石头后面,整个人抖得不像样。他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看对面那尊山一样的巨人,忽然说:“我现在连个能砸人的东西都没有,我以为自己已经很废物,没想到还能更废。”





应龙听见了,回头看了他一眼,把霉神看得低下了头。





“都别惦记家伙了。”应龙说,“先活下来。”





“怎么活?”钟馗抹了把脸上的铜灰,声音冷得像从地底挤出来的,“这层把我的剑都收走了。判官没剑,跟被拔了牙的老虎有什么区别?”





“那你就没手了?”应龙反问。





钟馗一愣。





“剑没了,手还在。手没了,骨头还在。你拿的是剑,还是你只会用剑?”应龙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往人心里敲,“器是死的。人要是只会靠器,那跟这山里的铜疙瘩有什么区别。”





众人都沉默了。





只有赫菲斯托斯的锤子还在一下一下地砸。每砸一下,他的声音就从山体里传出来:“华夏的器,我拆装了几千年,越老的越韧。哪像你们这种,还靠物件撑场面,真没意思。”





钟则安听着这话,忽然不躲了。她站住,转过头,看着赫菲斯托斯。铜灰落了她满身,把她的头发都染成了暗红色。她眼睛很亮,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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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灰堆里被磨出来的两粒火。
  

  

  
“你说你拆了几千年。”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全队都听见了。
  

  

  
“那你拆过多少华夏的器?”
  

  

  
赫菲斯托斯停了锤。独眼慢慢转向她。
  

  

  
“成千上万。”他得意说。
  

  

  
“你记得几件?”钟则安问。
  

  

  
赫菲斯托斯沉默了一瞬。
  

  

  
“你一件都记不住。”她说,“你拆得再多,也只是把它们变成你的齿轮。你压根就不知道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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