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你的名字,我找到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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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塑的右手不见了。





早晨六点半,霉神起来扫地,看见东北角那尊泥塑时,扫把从他手里滑了下去。泥塑的右手腕以下空空荡荡,断口处没有碎渣,像被人用橡皮擦掉的铅笔画,干干净净。他用发抖的手拍了张照发给钟则安,然后蹲在墙角,不敢再靠近。





钟则安二十分钟后到。年站在泥塑前,赵公明蹲在旁边,两人像在研究一具消失了一半的躯壳。





“擦除。”年说,没有废话,“归零者有专人负责‘抹名’。抹到哪,哪就消失。昨晚抹了手,今晚就会抹到胸口。明早,世界上不会有人再记得承财。”





泥塑背后多了一行字,刀刻的,笔画像刻进泥里的骨头:





“名字被抹掉的东西,本来就不该存在。”





落款,陈重。





钟则安转头看向赵公明:“抹名的人,在哪里下手?”





赵公明摇头:“不在这里。他们用归阴灯做锚点,从极远的地方隔空施术。归阴灯埋得越深,抹得越快。要破,只能找到承财的真名。有了真名,抹名术自己会反噬。”





“真名?”霉神插嘴,“他不就叫承财吗?”





“那是封号。”赵公明说,“四百年前的神,都有两个名字。一个给人叫,一个给天地叫。给人叫的,写进档案里,叫什么都行。给天地叫的,藏在契约里,刻在命纹上。抹名术要抹的是后者。归零者现在用的‘承财’两个字,只能伤他形,灭不了他根。所以他们还留着他慢慢磨,等找到真名,一把火烧干净。”





“也就是说,档案里的‘承财’只是一层皮。”钟则安说。





“对。”赵公明看向泥塑,“四百年前,他真正的名字被他自己藏起来了。现在知道那个名字的,恐怕只有他本人。可他已经不会说话了。”





钟则安走到泥塑前。断口处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她蹲下来,看着那张模糊的脸。泥壳干裂,五官已经不剩什么了。但她能感觉到,里面还有东西在撑着。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钟则安说,“只是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和不知道有什么区别?”霉神急道。





“有区别。”钟则安站起来,“名在契中。他当年和这条街立过契。只要找到那一纸契约,就能把他留在上面的真名逼出来。”





“四百年前的地契,你上哪儿找?”赵公明问。





“市档案馆。”钟则安拿起外套,“他和这条街立过契。这条街上的人世世代代踏着他的财气活,地契就是铁证。四百年前他签过字。那上面,留着他真正的名字。”





市档案馆,旧馆区。





青砖外墙,窄窗,光线从高处斜着落下来,照得满屋灰尘像细雪一样飘。钟则安在检索台前等了四十分钟。管理员从库里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袋:“文澜街明代地契,庚午号,原件。看的时候轻点。”





她道了谢,坐到角落。纸袋打开,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边角已碎,字迹还能辨认。她的手指沿竖排小字往下滑,停在落款处。那里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当年的保人,另一个是“承财”。





“司门。”她低声说。还是职务,不是真名。





她把纸翻过来。背面空白处,有一片极淡极淡的水印,像渗进纤维里的旧墨。她凑近看。银纹忽然猛烈地跳了一下。那片水印开始动。一个笔画极细的字,从纸里浮出来,像灯丝一样亮了一下。





“峦.....”





下一秒,整层楼的灯全灭了。窗外的阳光还在,但光线像被什么吞掉了。灰尘悬在半空,全部静止。时间像被打了一拳。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不紧不慢。





“找到名字了?”陈重的声音。





钟则安把地契折好,塞进外套内侧口袋,转身。陈重站在三步外,灰衣白发,手里提着一盏熄灭的归阴灯。





“你现在走,我不追。”他说。





“你昨晚派人来抹我的人。”钟则安说,“今天跟我说这种话?”





“你保他,没意义。”陈重说,“一个连名字都要靠地契才能找回来的残神,活着和死了有区别吗?”





“有。”钟则安说,“他活着,你们的归阴灯就永远灭不干净。”





陈重脸色一沉。他抬手的瞬间,整层楼的档案架全倒了,纸页像雪崩一样砸下来。钟则安把外套甩开,人已经踩着倒下的铁架冲了出去。陈重侧身让过她一拳,归阴灯横扫。钟则安矮身,手肘猛地撞进他肋下。陈重闷哼,灯脱手,滚进纸堆里。





“你和一个凡人打架,还要用神器。”钟则安说,“不丢人吗?”





“你这个人,和凡人根本不沾边。”陈重咬牙。





钟则安没回。她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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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了。档案馆深处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无数张旧纸在同时抖动,有节奏地响,像整栋楼在呼吸。陈重也听见了。他脸色变了。
  

  

  
“你念了那个字。”
  

  

  
钟则安明白过来。峦。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出去,正在这栋楼里传播。所有和“峦”有关的纸页,都在回应。她往前一步,对着黑暗中重重念出那个字:
  

  

  
“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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