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鬼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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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郝家屯告别后,花瓷一路往南,日夜不停。





第六天傍晚,空气里有了咸腥味。脚下的土路变成了青石板官道,石板中间给独轮车碾出两道深槽,槽底积着卤水,夕阳底下泛碎光。





落星城,盐田镇。





镇子依海而建,码头、盐灶、盐仓沿河排开。家家屋檐下都结着白花花的盐霜,像落了一层不化的雪。





空气里卤水味混着灶火烟气,不算好闻,闻久了却踏实。





这是活人过日子的人间。





花瓷想找间客栈住一晚,走了半条街就觉得不对劲。街上没人,店铺全关了门,门缝里透出极细的烛光。





家家门口插着地香,香头在暮色里明明灭灭。檐下挂着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打转。





纸钱烧过的焦灰味混在卤水味里,若有若无。





七月半,鬼门开。





桃李村也有这规矩,鬼节晚上,活人不外出。





她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敲了两下门。





门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中年男人的脸。





掌柜上下打量她??十三四岁,长相清冷,粗布衣裳,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包袱,肩头蹲着只长尾巴灵兽。





“不好意思啊姑娘,今儿是鬼节,客栈晚上不待客,几百年的规矩,要不你去邻镇找找?”





花瓷点头道谢,转身要走。





掌柜反倒犹豫了,又叫住她:“姑娘,往北走有座旧庙,庙里住着个老庙祝。每年鬼节都留一盏灯,备一锅斋饭,给过路的散修行方便。他那斋饭香得很,你去那边歇一晚,比在街上走强。”





花瓷说了谢谢,往北走。





穿过两条巷子,盐灶盐仓渐渐少了。旧庙在北边一处高地上,庙门口石阶被盐霜蚀得坑坑洼洼,木门虚掩,门缝里透出暖黄烛光,隐约有股豆香。





她刚要迈步上台阶,腰间储物袋忽然一热。摸进去,指尖触到那张兽皮边角,正在发烫,表面符文在黑暗中亮起一层极淡的幽光。





她把地图抽出来,还没来得及细看,脚下青石板骤然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灰耳朵尖叫一声,爪子死死抠住她的衣领。





旧庙、灯笼、地香、石阶,像被卷入漩涡的画布,扭曲着往上抽离,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不过两息,脚底猛地一硬。





她踉跄两步,踩上了粗粝的石板地。





抬头一看,一座巨大的石砌牌坊立在面前,牌坊上三个古字笔锋苍劲,隐隐透出暗红幽光。两侧是无尽的灰雾,雾中传来低沉的嗥叫。





牌坊下一条笔直的青石板路没入雾气深处,石板缝隙里渗出幽蓝色的薄雾,踩上去温的,像人的体温。雾气中星星点点亮着惨绿色的灯笼光,像无数只半睁半闭的眼。





鬼市。





身后有脚步声,一轻一重,一深一浅。花瓷转过身,灰雾里走出来一个人。





灰扑扑的旧道袍,腰间挂着铜钱和皮酒囊,脸上一把乱糟糟的山羊胡,左腿还是老样子,膝盖打不了弯,每一步都往左边微微歪一下,又正回来。





花瓷愣了一瞬,随即挑了挑眉:“陈叔?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是桃李村的陈跛子,木匠,时常来拜访黎婆婆,顺便给花瓷做木头玩具。





他脚步停了停,那双被风霜蚀刻过的眼睛微微眯起,上下看了看她。目光在她肩头的灰耳朵上停了一息,又在她的修为波动上多停了一瞬,最后落在她腰间那道还没完全消散的地图幽光上。





“这话该我问你,鬼市地图,你哪里来的?”





“金展明从他那儿得来的。”





花瓷没有隐瞒。





陈跛子眉头微微动了动,没有追问。





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牌坊上那三个古字,又看了看没入雾气的石板路。





“也好,七月半鬼门开,你偏偏今晚被地图带进来,小瓷儿,这是你的机缘。”





他转身朝石板路走去:“走吧,带你去看看。”





花瓷跟上去,脚步不紧不慢。灰耳朵从包袱里探出脑袋,歪头看了看四周,又把脑袋缩了回去,只留半截尾巴在外头轻轻抖。





路两旁的灯笼不是纸糊的。骨头扎的架子,干透的胎膜做皮,燃着一团团幽蓝色的冷光,不晃也不闪。





脚下的青石板坑坑洼洼,缝隙里不断冒出幽蓝色的薄雾。





“别看脚下。”陈跛子头也不回,“这条路是用无间渊第一层的坟石铺的,压着底下的东西。”





花瓷收回目光。两旁的岩壁上嵌着不知名的骨头碎片,有些泛着幽蓝色的磷光。





滴滴答答的水声在石板路旁汇成一条极细的暗红色溪流,空气里混着檀香、辛辣的药材和某种甜腻的香料,像是有人在用香味拼命掩盖什么。





路到尽头,豁然开朗。





鬼市建在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里,穹顶高得看不到顶。黑暗中垂下极细的丝线,丝线末端悬着白灯笼,像一片发着幽光的枯树倒悬在头顶。地面铺着不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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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的石板,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安魂纹。摊位沿着石板路两侧一字排开,没有吆喝声,没有讨价还价声,整个鬼市安静得不正常。
  

  

  
花瓷注意到好几个摊主没有嘴,嘴唇被针线缝得严严实实,线脚密而工整。
  

  

  
“犯了禁的,他们自己缝上的。”陈跛子没回头,却知道她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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