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物是人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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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两步,拿烟头点了点秦烈。



    “刚出来的吧,哥们儿跟你说个事儿。”



    “这片现在是义勇堂罩的,恒业的活儿知道吧。”



    “所有不搬的住户,交保护费,一月五百,你刚回来,先交三月的,一千五。”



    “掏钱,没事儿,不掏??”



    他把烟头弹到秦烈脚底下,“事儿多。”



    矮个子在旁边接了一句:“交了吧大哥,你一个刚出来的,别找不痛快。”



    秦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还在冒烟的烟头,没动。



    高个子见他不说话,胆子大了,晃着肩膀往堂屋里走。



    “我看看你家啥样??”



    他走到条案跟前,看见了墙上那个相框。



    “哟,老照片,这谁啊?你爹你妈?”



    他抬手敲了敲玻璃,咚咚两声。



    “死了多少年了还挂着??”



    然后他扫了一眼条案上那个瓷瓶,随手一推。



    瓷瓶倒了,滚到桌沿,砸在地上碎了。



    瓷片四溅,其中一块崩到相框上,玻璃“啪”地裂了一道纹。



    秦烈还是没有动。



    高个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回过头来看着秦烈,下巴抬着,等着他发火。



    秦烈把烟抽完最后一口,烟屁股摁在门槛上,碾了一下,站起身。



    他站起来的过程很慢。



    先是膝盖直起来,然后腰直起来,最后整个人站直了。



    一米八几,站在堂屋门口,把门框塞满了。



    高个子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桌角上,闷哼了一声。



    矮个子也往后退了,退到院子里。



    秦烈走进堂屋,从高个子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没碰他。



    他走到条案前头,弯腰把那块碎瓷片捡起来,搁在条案上。



    然后他取下相框,看了那道裂纹。



    横贯照片正中间,把他爹的左脸和他妈的右脸劈开了。



    他吹了吹玻璃上的灰,把相框搁在条案上靠着墙。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高个子。



    “你踹的?”他问。



    高个子被他看着,嗓子紧了一下,但嘴上没软。



    “我推的又咋了?你他妈一个劳改犯,你??”



    秦烈抬手。



    高个子以为他要打脸,胳膊抬起来去挡。



    秦烈没打脸,一手攥住他羽绒服的前襟,往跟前一扯。



    高个子整张脸怼到他眼前,不到半尺。



    秦烈另一只手抓着他裤腰,腰沉了一下,双臂同时发力。



    高个子脚离了地。



    秦烈把他抡起来,横着扔了出去。



    一米七多的一个活人,被秦烈抡圆了砸在院子雪里。



    雪地上砸出一个人形坑,高个子后脑勺磕在青石石板上,闷响一声,整个人蜷着,嘴里哼了一声,没爬起来。



    矮个子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他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到院门口。



    秦烈走出堂屋,跨到高个子旁边。



    高个子想爬起来,秦烈一只脚踩在他羽绒服下摆上,他就起不来了,只能在雪地上扑腾,胳膊乱划。



    秦烈弯腰,把他兜里的弹簧刀掏出来。



    高个子叫了一声:“别!”



    秦烈没理他,拇指一按,刀刃弹出来。



    他用刀尖挑着高个子后脖颈领子往上提了提,高个子脸埋在雪里,肩膀缩着直打颤。



    “回去跟赵洪勇说。”



    秦烈把刀合上,揣进自己兜里。



    “这个院子我住下了,他要收保护费,他自己来。”



    “下次再让人来踹门,他不来找我,我去找他。”



    他松开手。



    高个子趴在地上喘了好几口粗气,慢慢爬起来,捂着后脑勺,满手的雪沫子。



    矮个子在门口伸手拉他,他一甩胳膊没让,俩人互相推搡着出了院门。



    胡同口传来脚步声,越跑越远。



    秦烈回了堂屋,把相框重新挂回墙上。



    裂纹还在,从中间直贯过去,他站在底下看了一会儿。



    “爸,妈。”他低声说了句,“碎了就碎了吧,回头换个新的。”



    陈虎从院子外头走进来,手里攥着那根钢管,钢管上还缠着胶带。



    他看看院子里那个人形坑,又看了看秦烈,把钢管扔在柴火垛上。



    “这就完了?”陈虎问。



    “完了。”



    秦烈把地上的碎瓷片拢到墙角,又去院子里提了一壶热水。



    他蹲在雪地上慢慢浇,把那块被高个子砸凹了的雪壳烫平。



    热气升起来,白雾散了之后,青石板上还剩一小片水渍。



    天擦黑的时候,秦烈坐在门槛上喝了一口热水。



    水汽扑在脸上,潮乎乎的。



    他掏出兜里那个缺了翅膀的粉色塑料发卡,翻了个面,又揣回去。



    胡同口的风停了。



    老槐树的秃枝上落了只麻雀,抖了抖翅膀,飞走了。



    他把搪瓷缸搁在脚边,摸出烟盒,抖出一根。



    陈虎从后头递了一根过来,他接了,没点,夹在耳朵上。



    “明天去趟老码头。”他说。



    “行,几点?”



    “早。”



    陈虎点了点头,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又回头:“烈哥,晚上吃啥?我去买,顺便买两碗面。”



    “随便。”



    陈虎走了。



    秦烈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天越来越暗。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影子拉长了,铺在青石板上,像歪歪扭扭的墨点子。



    他攥了攥拳,虎口那层老茧硌着掌心。



    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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