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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柜门有点紧。
荞麦两只手抓住把手,往外拽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嘎吱,像老人的膝盖。樟脑丸的气味涌出来,呛得她眨了几下眼睛。不是难闻,是一种很旧的、带着灰尘的甜,像什么东西被封存了很久,一打开就拼命往外面跑。
她把门开到最大。
沈鹿栖的衣服不多。左边挂着三件外套,颜色都偏深,最外面那件袖口起了一层毛球。下面叠着几件T恤,叠得不太整齐,最上面那件领口松了。荞麦用手指碰了碰那件T恤的领口,布料很薄,洗过太多遍的那种薄。
衣柜最上层有一个鞋盒。
她之前就看到过。每次帮沈鹿栖拿被子的时候都能看到,深蓝色的纸盒,侧面印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商标。盒子放得很靠里,不是随手能拿到的位置。
荞麦踮起脚,手指够到鞋盒的边缘,往自己这边拖。盒子比她想的重一点。她抱下来的时候,盒盖没盖稳,歪了一点,露出里面叠着的布料一角。
深红色的围巾。
她把盒子放在床上,掀开盖子。
围巾叠在最上面,摸起来有点扎手,不是沈鹿栖平时穿的那种柔软面料。围巾下面压着几张纸。荞麦小心地把围巾挪开,纸片散开,是车票。两张火车票,日期看不太清了,只隐约看到"西安"两个字。票面被压得很平,边角有点卷。
车票下面是一只手表。
金属表壳,表带是棕色的皮,皮面已经裂了。表针停了,不是凌晨三点那种,是九点二十。秒针的位置不对,歪歪地搭在刻度之间,像站不稳。
荞麦把手表拿出来。
表壳比她想的凉。但凉里面裹着一层很淡的温度,不是体温,是被握过很多次才会有的那种温度。像一张旧沙发坐久了,形状会跟着人的身体凹下去。这只手表也是。它的温度是凹下去的,是被谁的手握了太多次,金属记住了那个形状。
荞麦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表壳背面。有划痕,细密的,不是摔出来的,是日积月累蹭出来的。
她把手表放在床单上,继续翻。
鞋盒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不大,比她的手掌小一点。边角有点翘,表面有一层细细的划痕,像被翻看过很多次,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照片上是两个人。
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大人蹲在地上,一只手搭在小孩肩膀上,另一只手比了个V。小孩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嘴巴都歪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大人也在笑,眼睛弯成两条缝,头发比小孩的长,散在肩膀上。
荞麦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
字迹有点歪。圆珠笔的油墨已经洇开了,笔画的边缘晕出一层毛茸茸的蓝。但还能认出来。
"小鹿生日快乐。"
荞麦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小鹿。沈鹿栖。小时候叫小鹿。
她把照片翻回正面,又看了看那个大人。蹲着的姿势让她整个人缩成一团,但肩膀很宽,搭在小孩肩膀上的那只手很大,指节分明。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道纹路。
是沈鹿栖的妈妈。
荞麦不认识她。她只听沈鹿栖说过一次,是在一个凌晨,沈鹿栖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妈妈走的那天晚上,我睡着了。"
说完就没再说了。
荞麦当时没问。她不知道该问什么。"走"是什么意思?是走到哪里去了?还是不回来了?她不确定。但她感觉到沈鹿栖说那句话的时候,身上的温度变了,不是变凉,是变空,像一个被掏走了什么东西的容器。
现在她看着照片上这个蹲着的女人,想把那句话和这张脸对上。
对不上。
"妈妈走的那天晚上,我睡着了"是一句很重的话。但照片上这个女人笑得很轻,眼睛弯弯的,像从来没有走过一样。
荞麦把照片放在床上,和手表并排。
她又拿起那张火车票,凑近了看。日期终于看清了,是七年前的十月三号。目的地是西安。出发地的字迹模糊了,只剩一个"郑"字。
她不知道这些车票是谁的,要去哪里,为什么被留了下来。但她能感觉到纸片上那种和手表一样的温度。很淡了,像一杯水放了一整天,已经凉透了,但杯壁上还留着一圈水痕。
这些东西被需要过。不是被她那种需要,不是枕头被人类枕在头下面的那种需要。是另一种。是被翻看过、被握过、被叠好又展开、展开又叠好的那种需要。
荞麦坐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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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鞋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排在床上。围巾,车票,手表,照片。
四样东西。
她忽然想起沈鹿栖床头柜上那只旧手表。指针卡在凌晨三点,表壳上有一种嗡嗡的、很轻的震动。那是眠物。她能感觉到。
这只手表不一样。它没有嗡鸣,没有震动。只有温度。被握过的温度。
它是普通的旧物。
但它的温度比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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