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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嗯。"钟表匠把怀表举到她面前,让她看得更清楚。贩卖机的灯光照在表盖上,"安"字的笔画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我女儿刻的。"钟表匠的手指在表盖边缘停了一下。"她不会写别的字,就会写这一个。"
"你女儿。"
"她不在了。"
钟表匠的语气还是平的,像在报时间。他把怀表放在手心里,表壳贴着掌纹,秒针在他手掌上走,嘀嗒嘀嗒。
"她是一只布娃娃。我妈妈做的,碎花布,棉花填的,眼睛是两颗黑扣子。我妈妈去世以后,它就醒了。它不记得自己是谁,只记得一件事。要我记得吃药。"
沈鹿栖没说话。路灯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一长一短,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它每天晚上都会发出一种嗡嗡的声音,"钟表匠继续说,"像缝纫机在空转。我小时候怕那个声音,长大了才知道那是它在哼歌。它不会唱歌,但它会哼,哼的调子和缝纫机的声音差不多。"
他停了一下,用拇指在那个"安"字上按了一下,按得很轻,像怕把它按没了。
"后来它褪色了。先是忘了怎么哼歌,再是忘了怎么走路,再是忘了怎么说话。最后只剩下一只手还会动,伸出来,在我脸上摸一下。"
钟表匠把手掌合上,怀表被握在拳头里,嘀嗒声变闷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它最后一次动的时候,在我手心里写了这个字。安。写完就不动了。"
他松开手。怀表还在走。秒针嘀嗒嘀嗒,但沈鹿栖觉得它比刚才慢了一点,慢了大概半拍,像一个人在深呼吸之后忘了呼出来。
"安。"钟表匠把怀表举到路灯下面。表盖内侧那个字在灯光里很清楚,笔画的边缘发亮,中间被磨得凹下去了。"它不会写别的字,就会写这一个。它不知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它记得我妈妈说过,'安'就是'不怕了'。"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股下水道的铁锈味和远处早餐店的油烟味。沈鹿栖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拉了拉。
"你找她登记的时候,"沈鹿栖盯着那个字,"你是不是也在她身上写了一个'安'字。"
钟表匠看了她一眼。眼镜片后面的光灭了,又亮了,像眨了一下眼。
"不是写的。是绣的。在布娃娃的衣服上,用红线,绣了一个很小的安字。它不知道。我也没告诉它。"
"为什么。"
"因为告诉它,它就会记着。记着,褪色的时候会更疼。"
沈鹿栖没说话。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掐进掌心,四个小月牙,和上次在厕所里掐的一样。她松开手,月牙还在。
"你管别人的眠物,"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不是为了保护人。是为了这个。"
钟表匠的手指在怀表上停了。
"你管不了你自己的那个,所以你管别人的。"
钟表匠没回答。他的手指又开始摩挲表盖,拇指按在"安"字的外面,隔着铜壳,慢慢地划圈。那个动作和荞麦揉本体的动作一模一样。
"你以前在博客上写过一句话。"他开口了。"'每天晚上三点半,我会在阳台上站十分钟,看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最后一盏灭的时候,我还在。'"
沈鹿栖没说话。
"我理解那句话。"钟表匠把怀表合上。"嗒。"表盖扣紧了。嘀嗒声变轻了,被铜壳闷在里面,但还在走。"我每天晚上三点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