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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方法
我从茶几底下翻出一本旧杂志。茶几的玻璃面上有一圈水渍,是沈鹿栖昨天放杯子留下的。杂志被压在一本电话簿和几张广告纸的下面,封面上落了灰,摸上去有一种干燥的粗糙感。
杂志很薄,封面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女人在笑,牙齿很白,嘴唇是红色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在笑。杂志的纸页发黄了,边角卷起来,摸上去有一种干燥的粗糙感,像秋天的落叶。
我翻了几页。上面全是字,字很小,排得很密,像一群蚂蚁在纸上爬。有的字我认识,有的不认识。我挑了一段看起来像故事的字,念给沈鹿栖听。
"春季新品上市,纯棉面料,亲肤透气,给您带来前所未有的舒适体验……"
沈鹿栖靠在沙发上,腿蜷着,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看了我一眼。
"那是广告。"
"可是它在讲故事。"
"它在卖衣服。"
我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杂志的封面硌着我的腿,硬的,边角有点扎。我低头看了看那个在笑的女人,她还在笑,牙齿还是很白。
"那我讲什么?"
"随便。"
我想了想。我脑子里有很多东西,但它们不是故事。它们是碎片。像一个枕头被撕开之后,荞麦壳撒了一地,每一粒都是独立的,没有连在一起。
"从前有一只枕头。"
沈鹿栖没有说话。
"它被一个人买了回去。那个人每天晚上都枕着它睡觉。枕头很开心。因为它的本职工作就是让人睡着。它做得很好。那个人每天都很早就睡着了。"
我停了一下。沈鹿栖的呼吸没有变,还是那种浅的、急的呼吸,像一条随时会断的溪。
"后来那个人死了。"
客厅安静了。冰箱嗡嗡地响。灯管嗡嗡响,剩下的那根,光偏黄。
"枕头不知道她死了。枕头只知道她不再来了。枕头等了很久。等到荞麦壳都潮了,等到枕面上的花都褪色了,等到它忘了自己在等谁。"
我看着沈鹿栖。她没有看我。她看着窗户,窗外的路灯把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
"然后呢?"
"然后枕头遇到了另一个人。那个人也睡不着。枕头想帮她,但枕头不知道怎么帮。因为以前的人都会自己睡着。枕头只需要在那里就好了。但这个人不会。"
沈鹿栖的膝盖收紧了一点。
"这个故事不好听。"
"嗯。"
我把杂志放回茶几上。杂志的封面朝上,那个女人还在笑。
我想起了梨枝。她走之前扣好了旗袍的每一颗扣子。她走之后,她的茶杯还在桌上,茶凉了,杯沿的唇印颜色比杯壁深一点。她以前唱歌。她的声音很冷,带着沙沙的底噪,像唱针落在唱片上。但她的歌能让荞麦犯困。我问过她为什么,梨枝说"因为我是唱片,唱歌是我的本职工作"。
我试着哼了一段。我想起梨枝唱歌的时候,她的声音会带出一种沙沙的底噪,像唱片转动的时候唱针划过纹路的声音。那种底噪不是噪音,是她的一部分。我没有底噪。我的声音是平的。不记得是从哪里听来的调子,可能是梨枝唱过的,可能是我自己编的。哼出来很轻,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念经。
沈鹿栖听着,没有说话。
我哼了一段就停了。我的声音在客厅里散开,碰到墙壁又弹回来,很轻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因为我自己都觉得不好听。梨枝的歌是有底噪的,那种底噪让歌变得不一样,像一层沙子铺在声音的底下。我没有底噪。我的声音是平的,没有质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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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开水。
"不好听。"
"嗯。"
"梨枝唱得好听。"
"嗯。"
沈鹿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嘴唇合拢的时候偏了一点。
"你可以试试别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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