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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那辆灰色的车停了三天了。
不是那种临时停靠的停法。临时停靠的车,轮子会歪着,车身和路沿之间有缝隙,像一个人侧着身子站在墙边,随时准备走。这辆车不是。它的轮子正对着前方,车身贴着路沿,停得很稳,像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不打算起来。
第一天我注意到它的时候,以为是有人来探亲。这栋楼的住户经常有亲戚来,来了就停楼下,停个一两天就走。这栋楼的住户经常有亲戚来,来了就停楼下,停个一两天就走。
第二天它还在。
第三天它还在。轮胎的气很足,轮毂上没有泥,排气管干净得像新的。不像一辆停了三天的车。更像一辆每天都被人检查过的车。
车窗是深色的,从楼上往下看,看不到里面。车身很干净,没有灰尘,但也没有新车的光泽,像一种刻意维持的干净。车尾没有挂装饰,没有贴纸,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车牌,灰色的底,白色的字。
我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窗帘是薄的,米白色,被风吹得鼓起来。从窗帘的缝隙往下看,灰色的车顶刚好在视线的正中间。
荞麦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那辆车停了好久。"
"嗯。"
"里面有人吗?"
"不知道。"
她看了一会儿,把脸从窗台上抬起来。窗台的边缘有一道浅浅的水痕,是她刚才趴在那里留下的。不是汗,是一种更淡的水汽,像布料受潮之后渗出来的。
"它的颜色好奇怪。"她的手指在窗台上画圈,指甲碰到瓷砖的声音很轻。
"什么?"
"灰色。不是黑的也不是白的。是中间的那种。像铁。"
她对颜色的描述一直是这样。不是用"灰色"这种词,是用质地来描述。灰色是"铁的颜色",红色是"血的颜色",黄色是"旧报纸的颜色"。她对颜色的理解是物理性的,不是视觉性的。就像她对"冷"的理解是"风把被子掀开",不是温度。
钥匙插进锁芯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不是我的钥匙。我的钥匙插进去的时候会有两声,第一声是金属碰金属,第二声是锁芯转动。这个声音只有一声,金属碰金属,然后停了。
门打开了。
钟表匠站在门口。还是那件灰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头发很短,贴着头皮。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也没有缺少什么表情。像一张被熨过的纸。
"例行检查。"
他的声音很平。不是冷,不是热,是一种很精确的平。像什么东西被调到了一个固定的频率。
我让他进来了。荞麦不知道他是谁,但她知道他来过。上次他来的时候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金属味,这次她又闻到了。她没有问"你是谁",只是看着他,手指在靠垫上收紧。
荞麦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看着他。她的眼睛跟着他走,从门口到客厅,从客厅到沙发旁边。她的手指在靠垫上收紧,指甲盖上细密的纹路陷进布料里。
钟表匠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坐得很直,脊背没有靠着椅背,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坐姿和他走路的节奏一样,均匀、稳定、不偏不倚。他坐在那里的时候,客厅里的空气都变了一点。不是变冷,是变紧。像一根弦被调高了半个音。
"上次是百分之三十七。"
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怀表。铜壳的,比他的拳头小一圈,表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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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着一个字。他用拇指按了一下表盖的边缘,咔嗒,表盖弹开了。
怀表的指针在转。逆时针。表盘是米白色的,数字是黑色的,指针是铜色的。秒针走得比正常的慢,每一格之间的停顿比正常的长。像一个人在数自己的步子。秒针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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